第243章 自救
陆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膝盖慢慢弯下来，最终滑坐在地上，她仰头看着石室顶部低矮的穹窿，那里不断有水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嗒、嗒”声，在空旷的石室里被无限放大。
顾衍之留着她，说明宋砚那边还有牌可打，可如果宋砚真的来了，带着图……
陆昭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有刚才撑着石面时蹭出的细碎伤口，渗着细微的血丝。
“死过一回了。”她低声自言自语，“再死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能用我一条命换顾衍之落网，换小吴平安，换萧烈那边计划成功……”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喉咙堵得厉害。
她想起小吴临走前蹲在她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脸，想起他说“你信我吗”时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那个傻小子，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一个人扛了。
陆昭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石室里又冷又暗，火药味熏得人头疼，但她咬着牙，把那些翻涌的恐惧和委屈一点点压回去。
“不能乱，”她对自己说，“得想办法出去。”
火把的光跳跃着，将她投在对面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那股硫磺味浓得呛人，旁边那排火药桶沉默地蹲着，像一群随时会醒来的猛兽。
她盯着那些桶，喉头发紧。
“顾衍之这老东西，还真是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她低声嘟囔，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
要么，等宋砚来，连人带图一起炸了，要么，宋砚不来，她一个人在这儿被炸成碎片，连收尸都省了。
“真够狠的。”
石牢外的甬道里，那个戴铜面具的守卫背对着她站在火把下，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腰间的刀鞘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陆昭目测了一下距离，从她的位置到栅栏，大概五步，从栅栏到守卫的后背，也是五步，十步之内，她手无寸铁，对方有刀，哪怕她能碰到对方，正面对抗的胜算也微乎其微。
更别说，她根本不会打架。
“死脑筋快动啊！”陆昭闭上眼低头思考。
小吴走之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此刻像救命稻草一样被她反复咀嚼——“我在你靴子里藏了把匕首，一定要活着。”
她当时没来得及反应，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傻小子大概从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在给她留后路。
陆昭慢慢挪动身体，被绑的双手在身后摸索着解开绳索，小吴给她松了绑，但为了不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绳结还虚虚地搭着，用力一挣就开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血液重新流通的麻痒感顺着指尖窜上来，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不动声色地蜷起左腿，手指从被绑的绳索缝隙里探向靴筒，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细长的硬物，她心跳猛地加快，用两根手指夹住，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是一把匕首。
刃长不过一掌，窄而薄，刀柄用粗布缠着防滑，正是影七平时随身带的那种制式。
陆昭将匕首握在手里，掌心沁出的冷汗几乎要让她脱手，她从来不知道，一把这么轻的东西，握在手里能重成这样。
她盯着匕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用力吸了吸，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行。”她对自己说，“那就干。”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出去。
石牢的栅栏是用粗铁条焊死的，铁条间隙不过两指宽，连她的手臂都伸不直，强行钻过去，肩膀会卡住，到时候人半挂在栅栏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铁栅栏的锁在外面，是一把厚重的铜锁，没有钥匙，凭一把匕首根本撬不开。
只有一条路——甬道口的那个守卫，那人从方才到现在就没怎么动过，呼吸平缓，偶尔侧头往石牢里看一眼，见陆昭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便又转回去。
“就一个。”陆昭心里盘算。
一个守卫。
要杀掉他。
她的手开始抖。
这双手上辈子握过解剖刀，切过无数具尸体，她见过死人，摸过死人，知道人体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根血管的走向。
这辈子穿越过来，验尸、查案、跟宋砚跑现场，但从来没有亲手把活人变成死人。
“杀人”和“解剖”是两回事，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划开一具冷冰冰的遗体，可那是不会流血、不会挣扎、不会睁着眼睛看她的遗体。
而现在，她要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体温，有呼吸，有心跳，会疼痛，会害怕，会反抗。
可眼下没有第二条路。
“怕什么，”她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你不杀他，宋砚来了也得死，你不杀他……”
人的恐惧，往往来自未知。
陆昭将匕首藏在身后，用衣摆遮住，然后重新躺下，保持之前被拖进来时侧卧蜷缩的姿势，头发散乱地覆在脸上，遮住大半面容，呼吸放得又浅又慢。
她闭上眼，开始回想上辈子在急救训练里学过的“气道阻塞”表现，症状要够吓人，但又不至于让守卫觉得她真的要死了而放弃不管，毕竟顾衍之说了“别让她死了”，守卫有保全她性命的职责。
陆昭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让气息变得急促而凌乱，同时喉咙里发出极细的、类似喘不上气的嘶鸣，身体开始抽搐，幅度不大，但在只绑了她一人的石牢里格外醒目。
守在外面的守卫显然听到了动静，火把的光晃了一下，脚步声靠近栅栏。
“喂？”他敲了敲铁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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