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部署
老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他不敢多做停留，拿起门边的灯笼，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他轻轻拉开书房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院子里依旧寂静无人，他闪身出来，重新锁好门，然后提着灯笼，沿着原路返回。
月亮门洞下的亲兵见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弄完了？”
“回军爷，看完了，箱子不算沉，明日老奴自个儿就能搬动。”老丁赔着笑脸答道。
亲兵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老丁低着头，一步一顿地离开了内院范围，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脱离了守卫的视线，他才感觉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
巷口方向终于传来了约定好的信号，三声极轻、间隔规律的猫头鹰叫声，模仿得惟妙惟肖。
老丁精学着回应了两声短促的鹧鸪啼鸣。
脚步声接近，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巷子深处，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颌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来者正是宋砚。
“如何？”
老丁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这才从怀里掏出那个扁平包裹，他的手指因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解开油布结时花费了些许时间。
宋砚耐心地等着，油布被完全掀开，露出了里面那叠质地坚韧的纸张，老丁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宋砚面前。
“宋大人，这……这就是杨威那畜生……准备在金丹大会上用的……所有死士的名字、编号……还有他们埋伏的位置……都在这里了……”
宋砚接过，迅速将东西收入自己斗篷内侧的暗袋中，动作干净利落。“辛苦你了，老丁，此事若成，你当记首功。”
“小的不敢居功！小的什么都不要！小的只求您！求您一定要扳倒杨威那个畜生！为我那苦命的狗娃报仇！为地窖里那些被他活活折磨死的孩子报仇！！”
宋砚弯腰，一把将他搀扶起来，“你放心，杨威恶贯满盈，天理难容。本官向你保证，金丹大会之后，他绝无可能再逍遥法外。”
老丁借着宋砚的力道站起，用脏污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先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杨威生性多疑，你突然离府太久恐引他猜忌。回去后，务必小心，留意杨威还有无其他后手或异常举动。若有紧急情况，还是按老方法联系。”
宋砚最后叮嘱了一句，拍了拍老丁瘦削的肩膀，随即转身，黑色的斗篷一扬，身影便迅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
位于城西的神启军副统领府邸书房内，却是灯火通明，与窗外的凄风苦雨形成鲜明对比。
萧烈并未穿着军服，只一身藏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外袍，正站在一张铺开的京畿地形图前，浓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疙瘩。他指尖蘸了茶水，在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又烦躁地抹开，烛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顾衍之那个老狐狸……”他低低骂了一句，“金丹大会就在眼前，宫里宫外布防调动频繁，我们的人几次想安插进去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杨威那厮最近也跟缩头乌龟似的，除了上朝点卯，几乎不出府门，他手下那帮亲信更是看得紧。”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亲卫压低的声音：“统领，宋大人来了。”
“快叫他进来，从侧门，小心点，别让人看见。”萧烈沉声下令。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书房侧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带着湿气的冷风卷了进来。宋砚褪去了沾染夜露寒气的斗篷，露出里面紧身的藏蓝色武服，他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将那份从老丁手中得到的包裹取出，在案上小心翼翼地铺开。
萧烈靠近书案：“密册到手了？”
“嗯”，宋砚三两下扯开被水浸得有些黏连的油布，露出了里面数张绘制精细的绢帛和一本薄薄的、以特殊符号加密的名册。
图上清晰地标注了金丹大会当日，顾衍之计划控制的各处宫门、要道，以及埋伏死士的具体位置和数量。
其部署之周密，针对性之强，显然蓄谋已久，绝非临时起意。尤其是大殿两侧的廊庑、以及通往宫禁深处的几处关键隘口，都被重点标记，安排了死士，更令人心惊的是，图上甚至还标注了几处预设的起火点和制造混乱的方位。
萧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好个杨威！好个顾衍之！这是要将所有可能反对他的人，一网打尽，瓮中捉鳖。”
他又拿起那本名册，名册上的名字大多使用代号，旁边标注着隶属小队、负责区域以及简单的体貌特征。萧烈快速翻阅着，大脑飞速运转，将名册信息与布防图上的标记一一对应。
“玄武位，丙组，十人，控制西侧宫门……”
“朱雀位，甲组，二十人，埋伏于大殿左近廊庑……”
“青龙位，戊组，十五人，混入禁军仪仗……”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顾衍之此次动用的力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这三百死士，显然都是精心训练、悍不畏亡之辈，一旦在金丹大会上同时发难，确实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转向宋砚：“宋砚，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掌握主动！必须立刻行动，在这些死士完全就位、形成铁桶合围之前，想办法把我们的人替换进去！”
宋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布防图上几个关键节点：“名册在手，可知晓其人员构成与部署，杨威调动死士，必然倚重其神启军亲信。可在神启军中，挑选绝对忠诚、身手敏捷且面孔相对生疏的精锐，利用换防或伪装成补充人员的机会，替换掉这几处……”
他的指尖点在图上几处红点最密集、位置最要害的地方，“尤其是控制宫门和大殿出入口的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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