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帝位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恐惧和不安的浇灌下，疯狂滋生。
顾衍之感受着手下年轻躯体传来的颤抖，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殿下，老臣受娘娘托付，辅佐殿下，至今已有十余载。在老臣心中，唯有殿下，才是这大胤江山唯一的主人。”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如今，局势危殆，如同箭在弦上。陛下年事已高，近来又沉迷金丹之道，精神不济，易受小人蛊惑，若再迟疑，只怕……祸起萧墙，悔之晚矣！”
“金丹大会，便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殿下拨乱反正，让这大胤江山，重归正轨的机会！”
萧珩明白了顾衍之的意思！一个大胆到令他恐惧，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兴奋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夺位！逼宫！
他看着顾衍之，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扶持与肯定。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
“老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一切，但凭老师安排！”
顾衍之看着他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轻轻拍了拍萧珩的手背：
“殿下放心，老臣……定会助您，拿回本该属于您的一切。”
窗外，风吹过庭院中的竹丛，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萧珩离开顾府时，背脊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顾衍之独自站在书房门口，望着太子身影消失在远处，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他回到书案前，拿起那方“青山顾我”的印章，在指尖轻轻转动。
“月儿，你看到了吗？”他对着虚空，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的儿子，终于要走上那条路了……那条，我为他精心铺就的，通往权力之巅的路。”
“他会成为万人之上。而我……将是那个，站在他身后，真正执掌这天下的人。”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眼底深处，一片幽暗炽热的野心，昭然若揭。
棋局已布，只待落子。
——
御书房内，萧靖玄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锦被，他手中虽拿着一本奏折，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而是有些涣散地投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光。
轻微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沉稳有力。
高德忠耳朵微动，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五殿下到了。”
萧靖玄收回目光，将奏折随手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让他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琅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动作干净利落：“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萧靖玄抬了抬手，语气比平日温和许多，目光在萧琅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刚从京郊大营回来？”
“是。”萧琅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松，“儿臣去看了看新编练的骑兵阵型，尚有些生疏，还需加紧操练。”他说话直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嗯，兵者，国之大事，不可懈怠。”萧靖玄点了点头，指了指榻前的绣墩，“坐吧。”
“谢父皇。”萧琅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高德忠奉上两杯热茶，便退出了御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萧靖玄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朕近来……时常梦见你母后。”
萧琅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生母只是一位早逝的嫔妃，并不得宠，他知道父皇口中的“母后”，指的是先皇后。
“她总是那样……温婉地笑着，看着朕，什么也不说。”皇帝的声音带着遥远的追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可她越是那样看着朕，朕这心里……就越是像堵着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萧琅：“琅儿，你可知朕为何近年来，对你太子弟弟……日渐疏远？”
萧琅心头一凛，垂下眼眸：“父皇，儿臣不敢妄测圣意。”
“是不敢，还是不愿说？”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帝王的威压，但随即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罢了……朕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
“朕立珩儿为太子，是因他是皇后唯一的孩子，是因他仁厚，是因……他母亲临终前的恳求。”皇帝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朕也曾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成为一代仁君，守好这大胤江山。”
他的语气渐渐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失望：“可你看看他如今！优柔寡断，耳根子软，一点帝王应有的决断和魄力都没有！”
萧琅忍不住开口：“父皇，太子他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打断他，“只是太过仁厚？”
“你六弟……他像他母后，心思细腻，重情，先皇后在时，便时常在朕面前，称赞顾衍之学识渊博，品性高洁，是难得的宰辅之才，可堪托付……她总说，有顾衍之辅佐珩儿，她便能放心了。”
“顾太傅……确是国之栋梁。”萧琅谨慎地回应道。
萧靖玄笑道：“栋梁？是啊，栋梁，只是这栋梁……如今似乎已不甘于只做支撑之木了。”
“朕老了，”萧靖玄靠回软垫，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有些事，力不从心了，这江山……终究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能让朕放心，能让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妄动的人来坐。”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话语中的倾向，已经再明显不过。
萧琅猛地站起身，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坚定而恳切：“父皇！儿臣愿为父皇手中利剑，荡平一切宵小！但储君之位，关乎社稷稳定，还请父皇三思！太子乃正统，若轻易动摇，恐生大乱！”
他看着父皇憔悴而苍老的容颜，心中并无半分对权力的渴望，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忧，他宁愿在边关纵马驰骋，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也不愿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朝堂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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