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初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小管家婆。
宋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也是。”他看着她，目光深邃，“留在寺中，并非绝对安全。若有异动，立刻让赵大带你从密道撤离，不可恋战。”
陆昭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遥远的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宋砚将线条图小心卷起，收入怀中。
“时辰不早，你去歇息吧。”他对陆昭说道，“明日还有诸多事务。”
陆昭也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那大人你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她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砚依旧站在书案前，身姿挺拔如松，烛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微微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房门。
值房内，宋砚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怀中那卷图纸。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明日之行，是揭开迷雾的第一步，亦可能是踏入风暴中心的开始。
他走到窗边，彻底推开窗户，任由清冷的夜风吹拂面颊，目光投向京西那片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默的山峦。
——
暮色四合，玉泉山南麓的密林深处，最后几缕天光被交错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宋砚与影七皆是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城墙根潜行一段后，折向往北，借助稀疏的林木和起伏的地势，向着玉泉山方向疾行。
影七在前引路，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落地几乎无声，身形在黯淡的星光下时隐时现，完美地利用着每一处可供藏身的阴影。宋砚紧随其后，他的动作同样迅捷而隐蔽，受伤的左臂似乎并未过多影响他的行动，只是偶尔在需要发力时，能看出他刻意避免使用左臂的细微调整。
根据庄栖影所绘线条图与舆图比对，他们锁定的区域位于一处废弃皇庄旧址的后山。这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仅有几条被荒草淹没的兽径可供通行，寻常人迹罕至。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湿气越重，夹杂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行至约半山腰处，影七突然抬起右手，握拳。宋砚立刻停下脚步，隐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之后。
影七侧耳倾听片刻，又伏低身体，仔细观察着地面，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一层落叶，露出下方一道几乎与泥土同色的绳索。
绳索两端隐入草丛，若非细致观察，绝难发现。
“绊索。”影七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不可闻。他指了指绳索延伸的方向，又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连接铃铛。”
宋砚微微颔首，果然有防备，他示意影七绕过此地。
两人一左一右，从绊索两侧的岩石和灌木缝隙中穿过，动作流畅而谨慎，未发出丝毫声响。
又前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树木逐渐稀疏，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边缘，隐约可见残破的石基和倒塌的墙垣，正是那前朝皇庄的遗迹。
然而，与周遭荒废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谷地中央靠近山壁的位置，竟隐隐有灯火透出！那光芒并非明亮的篝火，而是零星几点，如同鬼火般在夜色中摇曳，显然经过了刻意的遮掩。
两人伏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凝神望去。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那些零星灯火，可以看见山壁下方，赫然有一个经过人工修葺、洞口被藤蔓和伪装网半遮半掩的入口！入口两侧，各立着两名手持兵刃的黑衣守卫，虽站得笔直，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的穿着是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前绣着一个模糊的鸟类图腾，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辨清，但宋砚和影七心中同时一凛——是“鸮”的标记！
“守卫四人，明哨。”影七低语，“暗处至少还有两处呼吸声，分别在左前方那棵歪脖子树后，和右后方那片乱石堆里。”
宋砚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歪脖子树的阴影过于浓重，乱石堆的轮廓也有一处不自然的凸起。暗哨的位置选得极为刁钻，与明哨形成犄角之势，几乎覆盖了所有靠近洞口的路径。
“不止。”宋砚的目光投向洞口上方那片看似天然、实则有些过于平滑的山壁，“上面，也有。”
影七凝神细看，果然在山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捕捉到一丝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极轻微的反光——是弩箭的箭簇！
防守如此严密！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秘密据点。
两人耐心地潜伏着，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等待着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露渐重，打湿了衣襟，带来寒意，林间的虫鸣似乎也稀疏了些。
约莫子时前后，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名像是小头目的黑衣人走了出来，与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两名暗哨也从隐藏处现身，似乎是换岗的时间到了。
就在这人员走动、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
宋砚与影七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言语交流，仅有眼神一触即分的默契。影七贴着地面滑出，目标直指左前方那棵歪脖子树后的暗哨！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一道乌光闪过，那暗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刻，宋砚悄无声息地掠向右后方的乱石堆，他借助几块凸起的岩石作为掩体，几个起落便已接近。
乱石堆后的暗哨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刚想探头，一只冰冷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在其颈后某处精准一击，那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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