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密图所指

宋砚坐在陆昭对面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工部营造录》，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这里，”陆昭忽然直起身，拿起旁边一张她临摹的、放大了细节的草图，指着其中几处交叉的短线和平行的波纹状线条，“这些标记，排列得太规律了。”

她拿起炭笔，在草图上快速点了几个位置，“分布看似散乱，但若以这条主要的曲线为轴，它们几乎是对称的，像是……某种建筑？”

宋砚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她身边，他靠得有些近，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墨香与淡淡冷冽气息的味道瞬间笼罩了陆昭。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耳根有些发热，赶紧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图纸上。

宋砚修长的手指落在那些波纹线上：“这些，不似水纹，反似……仓储堆叠之形。”他的指尖又移向那些交叉短线，“此等笔法，常用于舆图标注兵器架、辎重堆放之处。”

“兵器？辎重？”陆昭猛地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你是说……军营的布局图？”

如果庄栖影凭记忆复原的，是隐藏在先皇后画作之下的密图，而密图指向的是一个秘密的物资囤积点……那顾衍之想干什么？

“并非普通军营。”宋砚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你看此处，”他指向图纸边缘一片用极淡墨色渲染的、看似远山的区域，“地势险峻，三面环抱，仅余一狭小出口，易守难攻。若在此处设立据点，屯兵储粮，外人极难察觉。”

他又指向图纸中心几个被特殊符号圈出的点：“这些标记，与兵部存档中，用于标识大型地窖、隐秘工事的符号，有七分相似。”

赵大：“所以，这很可能就是顾衍之私下经营的那个……‘鸮’组织真正的大本营？他不仅养着杀手，还在偷偷囤积军械粮草？！”

若真如此，顾衍之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庞大和危险。

“可是，这地方到底在哪儿？”陆昭看着那张抽象的图纸，犯了难，“庄大小姐只凭五年前的模糊记忆画了个结构图，没有地名，没有方位，我们怎么找？”

宋砚沉吟片刻，走回书架旁，取下一卷略显陈旧的大型牛皮地图，在书案上缓缓铺开，这是囊括京都及周边山川地貌的详细舆图。

“先皇后的《月下海棠图》。”宋砚的手指在舆图上京畿区域的几处山脉河流间移动，“先皇后生前，尤喜京西玉泉山一带景致，其画作中，多有该地风物神韵。”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京郊泉山南麓一片未被详细标注的区域：“此地，山势险要，人迹罕至，且有废弃的前朝皇庄旧址，若加以改造利用，正是设立隐秘据点的绝佳之所。”

陆昭凑过去仔细看，舆图上那片区域确实显得颇为空白，只有简单的等高线显示其地形复杂。

“可能性很大！”她眼神一亮，“那我们是不是该立刻派人去查探？”

“不急。”宋砚摇头，“若此地真是‘鸮’之巢穴，必有严密守卫与机关暗道。贸然前往，打草惊蛇，非但无功，反可能陷自身于险地。”

他看向陆昭，目光沉静：“需先行确认，再谋后动。”

“怎么确认？”陆昭追问。

宋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三更时分。

“明日，我需亲自走一趟，影七与我一同前去。赵大，你留守大理寺，若有异动，按计划接应。”

“是！"赵大和影七同时应道。

“我呢？”陆昭问。

宋砚转过头，看着她：“你另有要事。”

“杨威府邸地窖虽已查封，但其中刑具、血迹，需你做一份详尽的验看笔录。”宋砚道，“还有小禾等孩童的证词，需你与赵大整理归档。这些，皆是日后指证杨威，乃至深挖其背后势力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此事，非你不可。”

听到这话，陆昭用力点头：“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她活力的模样，宋砚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他重新走回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线条图上，眉头微蹙。

“还有一事……”他沉吟道，“庄栖影提及，当年那宫女塞给她的原物，是一张折叠的纸，后被垫在画布下，受画料浸染，字迹模糊，她仅是凭记忆复原……这其中，难免会有偏差。”

陆昭也点头同意：“没错。记忆本身就会随着时间模糊，更何况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看到的，后来又过了五年……这张图，可能并不完整，甚至可能存在错误。”

她拿起炭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写写画画：“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是一个可能的地点，和一个可能存在误差的内部结构图。对方有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有没有设置陷阱？有没有第二条通道？……这些都是未知数。”

“所以，明日的探查，至关重要。”宋砚总结道，“需亲眼确认，方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小吴的声音：“大人，您吩咐准备的宵夜送来了！”

门被推开，小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和几碟小菜。

“忙活大半夜，你们肯定饿了！赶紧吃点。”

“谢谢小吴。”陆昭笑道，从宋砚手里接过面吃了起来。

几人围在书案旁，就着热腾腾的面条，又低声商议了一些探查的细节和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应对方案。

吃完宵夜，赵大和影七便先行离去准备，值房内再次只剩下宋砚和陆昭。

陆昭帮着收拾了碗筷，看着宋砚重新拿起那张线条图凝神思索，忍不住开口：“大人，明日……你一定要小心。”

宋砚抬眸看她。

陆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我的意思是……那个，顾衍之老谋深算，他选的地方肯定机关重重。你跟七哥虽然厉害，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事以安全为上，确认了地点就赶紧回来，千万别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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