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手册

“可是……可是没过多久……就听说……蒋统领在皇家围猎时，突然像那天在府里一样，发了疯病，竟然持刀冲向陛下……被当场格杀了……”

宋砚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他道：“确有此事。元启七年冬狩，神启军统领蒋毅突发狂疾，御前失仪，险些伤及圣驾，被侍卫当场诛杀，此事震动朝野，随后……杨威便接任了神启军统领一职。”

他看向老丁：“如今听你之言，当时蒋统领在杨府上的‘发疯’，以及后来围猎时的‘癫狂’，恐怕……并非偶然。这其中，定然有杨威的手笔！”

老丁重重地点头：“大人明鉴！那蒋统领，八成是着了杨威的道！他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了蒋统领，才自己爬上了统领的位子！这个人心肠太毒了！”

“杨威当上统领之后，没过多久，就开始动工修缮府邸，尤其是我今天带你们去的那个偏院……他亲自监工，在里面秘密打造了那个地窖……”老丁的声音带着颤抖，“地窖修好后不久，他就把我叫去，说信得过我，让我以后负责看守和……打理地窖。”

“我那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存放贵重东西的地方……”

当他第一次提着食盒，走下那个阴冷的台阶，看到地窖里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墙上挂着鞭子、铁链……角落里缩着几个……几个跟我的狗娃差不多大的孩子！她们身上……都是伤！新的叠着旧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光，就像……就像我最后在乱葬岗看到狗蛋时那样……”

那一刻，他全都明白了。

他那苦命的狗娃，根本不是走失或者被普通拍花子拐走的！他是落入了杨威这个以虐待孩童为乐的恶魔手中！那块刻着“杨”字的木牌，恐怕是狗蛋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从哪个看守或者从杨威身上扯下来，死死攥在手里，留下的最后一点指向凶手的线索！

老丁泣不成声，用力捶打着地面：“我的狗娃……我的狗娃就是这样被他抓来，被他活活折磨死的！我竟然……我竟然还帮这个杀子仇人看了这么多年的门！我……我简直猪狗不如啊！”

他用力地抓扯着自己花白的头发，痛苦万分。

赵大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问道：“那你……你后来……”

“我想过报仇！我想过跟他同归于尽！”老丁抬起头，“可是……杨威这个人，阴狠毒辣，疑心又重！他一旦发现有孩子想逃，或者有哪个孩子不顺他的意，就会……就会当着其他孩子的面，往死里打那个孩子！杀鸡儆猴！我……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我怕我死了，剩下的这些孩子……就真的没一点活路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这两年来，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能偷偷地……在他们被打之后，悄悄给他们塞点吃的，抹点草药……我也一直在想办法，可是杨威看得很紧……直到前几天，我才找到机会，帮着小禾……从那个狗洞逃了出去……我知道这很冒险，可能会害了其他孩子，可是……可是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她被打死了……”

老丁再次对着宋砚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人！青天大老爷！我老丁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求求您！一定要为我的狗娃报仇！为这些年来被他害死的所有孩子报仇！为现在还活着的这些孩子，讨一个公道！！”

宋砚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老丁，你放心。杨威所作所为，天理难容。本官既已知晓，绝不会坐视不理。”

老丁抬起头，急切地说道：“大人！我还知道……杨威他……他准备在不久后的金丹大典上做些什么！”

“具体要做什么……我不知道……”老丁努力回忆着，“他……他每次在地窖里，折磨这些孩子，兴致最高的时候，就会口无遮拦……说什么……‘快了’、‘金丹宴上就是时机’、‘到时候老子就是头功’……之类的话……”

“而且杨威这个人，有个习惯，他疑心重，又喜欢炫耀自己的‘功绩’，他每次调动人手，或者安排什么秘密任务，都会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来……就藏在他书房里，那个紫檀木镇纸的暗格里！我可以帮大人找到它！他一定是在金丹大会上要做什么坏事！”

“太危险了！”赵大立刻出声反对，眉头紧锁，“老丁！杨威现在肯定更加警惕！你万一被他发现，必死无疑！”

老丁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看了看身后那些用期盼目光望着他的孩子们，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官爷，没事的。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从我知道狗娃死讯的那天起，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扳倒杨威的机会！为了我的狗娃，为了地窖里那些枉死的孩子，也为了阿莲、小禾她们……我老丁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只要能抓住杨威，我在所不辞！”

破旧的小屋内，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老丁决绝的面容和孩子们稚嫩却充满希冀的脸庞。

宋砚看着老丁，最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好，老丁，本官会安排人接应你。一切……务必小心。”

——

夜色如墨，将大理寺值房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唯有东侧一间值房的窗户还透出暖黄色的光亮，在浓重的黑暗里切割出一方清醒的天地。

房内，烛火摇曳。

陆昭小心翼翼地将庄栖影交给她的那幅小画卷在宽大的书案上铺开。

"这就是庄大小姐凭记忆画下的......那张纸上的内容？"赵大凑过来，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了半晌，挠了挠头，"这画的都是啥？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涂鸦，又像是......地图？可俺也没见过这样的地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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