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画的秘密（14）
她随着人流在御花园中漫步，寻找着能触动她灵感的景致。
皇宫太大了，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奇花异草，令人目不暇接，她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竟偏离了主宴区域，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宫苑附近。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道月洞门内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片海棠啊！
就在那宫墙之内，数十株西府海棠正值盛放，花开如锦，云蒸霞蔚。
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挤满了枝头，如同一片流动的绯云，又像是九天仙女不慎遗落的霓裳。阳光透过交错的花枝，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落英缤纷，暗香浮动，美得几乎不似人间景象。
庄栖影一时间看得痴了。这海棠的繁盛与娇艳，让她瞬间想起了珍藏在家中、先皇后赏赐的那幅《月下海棠图》。
画中的海棠清冷雅致，而眼前的海棠，却带着一种蓬勃燃烧的生命力，同样动人心魄。
创作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悄悄踏入了那道月洞门，走进了那片如梦似幻的海棠花海。
她在花树下寻了一处石凳坐下，这里恰好在一丛茂密的花枝后方，位置隐蔽，不易被外面路过的人察觉。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画具——小巧的墨锭、砚台和宫宴上统一发放的一支狼毫笔，铺开随身携带的素笺，开始对着眼前盛景勾勒起来。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花，手中的笔，和心中涌动的灵感。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花香沁人心脾，她觉得自己仿佛也化作了这花海中的一朵，自由地呼吸，恣意地绽放。
然而，这片静谧很快就被打破了。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笔下时，隐约听到月洞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压得极低的谈话声。
有人进来了！
庄栖影心中一紧，笔尖一顿。她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走出去表明身份，毕竟擅入宫苑深处是大忌。
可就在她刚要动作的瞬间，假山石后突然闪出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的身影！那宫女动作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用力将她往假山更深处、更阴暗的角落里拖去！
“唔！”庄栖影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要呼叫。
那宫女却将她箍得更紧，冰冷的嘴唇贴在她耳边，用气音急促地警告，声音里带着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别出声！不想死就安静点！”
庄栖影被她眼中的情绪震慑住了，加上心底升起的巨大恐惧，她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僵硬地点了点头，任由那宫女将她完全藏匿在假山投下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也就在此时，月洞门处的两人，已然走了进来。
透过石缝狭窄的视野，庄栖影看到两个人影走进了这僻静的庭院。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着儒雅的深色常服，身形清癯，面容温文——赫然便是当朝太子太傅，素有清流领袖之名的顾衍之！
而跟在他身后的，竟是一名穿着皇宫禁军服饰、腰佩军刀的军官！
庄栖影进宫时曾在仪仗中远远见过类似着装的人，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疑惑和不安：顾太傅怎会与禁军军官一同出现在这僻静宫苑？看那军官落后半步、姿态恭敬的样子，竟似以顾衍之为尊？
不等她细想，那禁军军官语气带着谄媚，低声道：“顾师，属下看得真切，那宫女确实是跑进这院子里了，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顾衍之负手而立，目光随意地扫过庭院，声音听不出喜怒：“找了这么多年的老鼠，可算是找到了踪迹，你辛苦了。”
那军官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顾师言重了，属下也是凑巧撞见。哼，当年皇后宫殿那把火，居然没把他们烧干净，还留了余孽！这次……嘿嘿，顾师，您看属下这次有没有机会……高升一步？”
庄栖影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缩！皇后宫殿的火？! 她隐约记得，几年前先皇后所居的宫殿确实走过水，但对外只说是意外……难道……
顾衍之闻言，侧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那军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只听顾衍之语气依旧温和：“当然可以。只要你把今天的事情办妥，高升，指日可待。”
那军官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锦绣前程。他挺直腰板，朝着假山和庭院深处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声音带着威胁：“里面的小宫女，听着！识相的就自己滚出来！或许顾师开恩，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再躲躲藏藏，休怪爷爷我不客气！”
假山石缝内，庄栖影感觉到身边的小宫女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唇，对着庄栖影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决绝。
外面等了几息，不见动静。
禁军军官有些迟疑地看向顾衍之：“顾师，这里面……没动静啊？是不是看错了？”
顾衍之却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落在了庭院中央那几株开得如火如荼的海棠树上。
他的眼神似乎有瞬间的恍惚，带着复杂情绪，有追忆，有一丝温柔，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决绝。
他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在惋惜：“可惜了这海棠……月儿还甚是喜欢。”
下一刻，顾衍之的语气陡然转冷，那丝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彻骨的寒意：“既然老鼠躲在里面不肯出来，那就不必费心去找了。”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烧了吧。”
“烧……烧了？”那禁军军官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衍之，又看看那几株珍贵的海棠树，“顾师，这……”
顾衍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并不凌厉，却让那军官瞬间如坠冰窟，浑身一颤，所有质疑和恐惧都被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压了下去。
他连忙低下头，颤声应道：“是……是！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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