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画的秘密（13）
翌日清晨，榆林巷那处伪装成医馆的小院内，陆昭和小吴正在收拾东西。既然庄栖影的病情已有突破，庄府这条线也算初步接上，这个临时据点的作用便不大了，一些用于伪装的药柜、捣药罐等物需要归置，以免留下痕迹。
“小吴，这些不常用的药材打包好，晚些让赵大哥来处理掉。”陆昭一边将几卷空白脉案塞进箱笼，一边吩咐。
“好嘞！”小吴手脚麻利地应着，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这地方虽说简陋，住了几天还挺舍不得。不过小陆，你说那庄大小姐，真能想通吗？她要是死活不说，咱们这戏不是白演了？”
陆昭动作顿了顿，轻声道：“她会的，装疯五年，比真疯更需要勇气和毅力。她既然昨天能对我说出那句话，就证明她的心防已经松动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不重，却带着急切的节奏。
小吴和陆昭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个时辰，会是谁？陆昭对小吴使了个眼色，小吴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隔着门缝谨慎地向外望去。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普通丫鬟服饰、低着头的身影，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小吴眼尖，立刻认出其中稍矮一些的那个，正是庄府二小姐庄照羽！而她身边那个身形更单薄、一直微微垂着头的……
小吴心中一惊，连忙打开门。
庄照羽一见开门的是小吴，愣了一下，随即又看到院内正在收拾东西的陆昭，脸上顿时露出焦急之色：“洛神医！你们……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她又注意到旁边的小吴，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惊讶道：“哎？你……你不是那个茶楼的小跑堂，还有书铺……”
小吴赶紧挤出笑脸打哈哈：“啊哈哈……庄二小姐好眼力！小的……小的这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多打几份工嘛！洛神医医术高明，小的偶尔也来帮帮忙，打个下手！”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陆昭，额头都快冒汗了。
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庄照羽身后的那个“丫鬟”缓缓抬起头来。虽然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未施粉黛，头发也简单地梳着，但那张苍白清丽的脸，以及那双眼眸，不是庄栖影又是谁？
庄栖影的看向院中正在收拾的行李，最后落在陆昭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袖子，轻声道：“阿羽，你先去外面等等，我有些话，要单独与洛姑娘说。”
庄照羽瞪大了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陆昭，满心疑惑。
姐姐今天主动要求出来找洛神医，一路上都沉默寡言，此刻又如此郑重其事……但她对姐姐的信任压倒了一切，她咬了咬唇，点头道：“好，姐姐，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叫我。”说完，她担忧地看了陆昭一眼，顺从地退出了小院，并细心地从外面带上了院门。
院内只剩下陆昭、小吴和庄栖影三人。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陆昭看着庄栖影，心中已然明了。她走上前，与庄栖影坦然对视，不再以“洛神医”的身份伪装，语气郑重：“庄大小姐，抱歉此前多有隐瞒。我并非什么游方神医，我乃大理寺司直，陆明。”
她侧身，示意了一下小吴，正式介绍道，“这位并非跑堂，乃是我大理寺的同僚，吴书杰。”
小吴赶紧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朝庄栖影拱了拱手。
庄栖影轻轻点了点头：“陆司直，吴书吏，你们费心了。想必……你们也想明白了我今日为何而来。”
“是。”陆昭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肯定，“想必大小姐，也已想通了其中关窍。”
庄栖影再次点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自己那身朴素的丫鬟服饰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卷成细筒、用丝线系好的小画卷，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在仓促间完成的。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将那小小的画卷，递到了陆昭面前。
“这是我……昨夜画的，或许，能印证你们的一些猜测。”
陆昭接过那，心情莫名有些沉重，她知道，这轻飘飘的画卷，承载的是一个女子五年的恐惧、挣扎，以及最终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郑重地点头：“多谢大小姐信任。”
“那么，能否告诉我们，五年前的那场宫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庄栖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声音有点飘忽，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噩梦。
——
五年前，春末。
皇宫，御花园。
正值百花盛宴，亦是宫中举办的赏画盛会，京中素有才名的青年才俊、闺秀贵女，皆受邀入宫。
彼时的庄栖影，年方十五，正是豆蔻梢头、才华初绽的年纪，她穿着一身新裁的浅碧色衣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步履轻盈，眉眼间俱是少女的明媚。
她听闻此次赏画宴，会有先皇后的亲笔画作展出，心中更是雀跃不已。先皇后在她心中，一直是如同明月般的存在——温婉娴雅，才华横溢，一手丹青更是被誉为典范，其画作意境高远，笔触细腻。
庄栖影曾因缘际会得过先皇后一句夸赞和一幅小小的赏赐，一直视若珍宝，对这位早已薨逝的皇后充满了敬仰与憧憬。能再次看到先皇后的真迹，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和喜悦。
宴席之上，名家画作琳琅满目，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酒过三巡，陛下似乎兴致极高，看着园中烂漫春色，忽生雅兴，当众宣布：在场诸人，皆可以这御花园中任何一隅春色为景，即兴作画，限时一炷香。所作画作由几位翰林院老学士品评，夺得甲等者，重重有赏！
此令一出，园中顿时热闹起来。
才子佳人们或凝神构思，或迫不及待地寻找心仪的景致。
庄栖影心中亦是跃跃欲试，她自知年纪尚轻，不敢奢望甲等，只盼着若能得哪位前辈一句指点，或者能远远再欣赏一下先皇后的画作，便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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