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顾府暗探
东宫，寝殿内，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窥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萧珩并未卧床，而是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深处并无多少病态，反而闪烁着不安与焦灼。
顾衍之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如常，甚至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面前小几上的一盘残棋。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下不必过于忧心，陛下此举，看似震怒，实则……不过是在引蛇出洞罢了。”
萧珩抬头：“引蛇出洞？父皇他……”
“陛下老了，猜忌心重，流言一起，他既想平息，更想借此看清，到底有多少人，在觊觎他身下的那张椅子。”
他抬起眼，看向萧珩：“既然陛下想引蛇出洞，那我们……便顺着他的棋局走，又有何妨？”
萧珩一愣：“老师的意思是？”
“四皇子，”顾衍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自以为得计，正好可以为我们做嫁衣。”
“他不是想弑君吗？让他去，等他动手，无论成败，我们都可以‘清君侧’之名，将他及其党羽连根拔起。”
“届时，陛下若在，必感念你我拨乱反正之功；陛下若不幸……那也是四皇子弑君，你我乃勤王护驾之臣。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将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宫廷巨变，说得如同棋盘上的寻常落子。
萧珩听得心中震惊：“老师！这……”
顾衍之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已令‘鸮’暗中推动四皇子的计划，并做好一切善后准备，京都的兵力部署，关键人物的动向，舆论的引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殿下只需‘安心养病’，静待佳音即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心腹内侍低声禀报：“殿下，太傅，顾府管家求见，说宋砚宋大人此刻正在太傅府上等候，说有要事求见太傅。”
萧珩脸上立刻浮现怒容：“定是为了那荒谬的流言而来！四哥真是恶毒至极！为了那个位置，竟编造出如此污蔑母后与老师的谎言！老师，您一定要让宋砚站在我们这一边，查明真相，还我们清白！”
顾衍之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殿下放心，宋砚那边，臣自有分寸。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微微躬身，退出了太子寝殿。
——
顾衍之回到府中时，宋砚正坐在花厅用茶，神色如常。
“义父。”宋砚起身行礼。
“砚儿来了，坐。”顾衍之笑容温和，仿佛只是寻常长辈见到归家的子侄，“让你久等了，可是为了近日京都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
“是。”宋砚直言不讳，目光平静地看着顾衍之，“流言汹汹，关乎国本，陛下命我彻查，不敢怠慢，特来向义父求证。”
顾衍之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愠怒：“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先皇后贤德，待我如师长，我顾衍之亦始终以臣子、以师长之礼侍奉陛下与皇后，此心天地可鉴！不知是何等宵小，竟编造出如此恶毒之言，意图构陷太子，动摇国本！”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若非宋砚早已心有疑虑，几乎要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
“义父可知，这流言背后，可能是何人主使？”宋砚试探道。
顾衍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朝中之事，波谲云诡。或许是某些人对太子新政不满，或许是……有人觊觎储位，欲行构陷之事。”
宋砚观察着他的神色，缓声道：“我亦觉此事背后有人推动，听闻京都有一江湖组织，名为‘鸮’，行事诡秘，专司拿钱办事。此次流言传播如此之快，不知是否与此组织有关？义父在朝多年，人脉广阔，可曾听闻过此组织？”
顾衍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未有丝毫变化，淡淡道：“‘鸮’？倒是有所耳闻。”
“说是些江湖亡命之徒，拿钱办事，不择手段。不过，江湖上的事，为父知道得不多，也不愿过多沾染。砚儿查案，还需从朝堂纠葛入手，莫要被这些旁门左道迷惑了方向。”
宋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多谢义父提醒，我自会小心。”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顾衍之放下茶杯，笑容慈和，“你许久未在府上用饭了，今日既然来了，便陪为父吃顿便饭吧，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菜。”
宋砚目光微动，随即点头：“好，多谢义父。”
这顿晚饭，表面气氛融洽，父子二人谈论些朝堂趣闻、诗词书画，仿佛流言与阴谋都未曾发生，但宋砚能感觉到，顾衍之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背后，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夜深人静，顾府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
宋砚躺在顾府房间的床上，呼吸平稳，看似已然入睡，待窗外巡夜家丁的脚步声远去，他倏然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悄无声息地换上夜行衣，潜向顾衍之的书房，他熟知顾府护卫巡逻的规律，轻易避开。
书房门锁着，但这难不倒他，影七曾教过他一些开锁的技巧，他屏息凝神，用一根特制的细铁丝，小心翼翼地在锁孔内拨弄着。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开了。
书房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宋砚不敢点燃火折子，凭借着记忆和对书房布局的了解，他迅速而谨慎地搜寻起来。书架上多是经史子集，桌案上的公文也并无异常。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山水画上。
画作意境悠远，笔法精湛，是顾衍之颇为喜爱的一幅。他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向画角的落款和印章。
那枚小小的闲章，印文是“青山顾我”。
这印文本身并无特别，但印章的镌刻风格，以及边角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不经意划痕般的标记，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标记的形态，与他怀中那半块碎玉上模糊的图案轮廓，以及陆昭临摹下来的“鸮”鸟符号的某个局部，竟隐隐有几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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