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峦水河骸骨案15
“信号已见，然未见至……”宋砚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刺入他的心脏。
父亲和蒋老将军他们，不是简单地战败殉国，他们是被背叛了！是被自己人，眼睁睁地看着希望出现又破灭，最终走向了死亡！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寒意，瞬间席卷了宋砚全身，他仿佛能透过这残破的纸页，听到当年战场上绝望的呐喊，看到父亲在希望与绝望交织中浴血奋战直至最后一刻的景象。
赵大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残破的烽燧土墙上，砸下簌簌尘土：“他娘的！真是自己人搞的鬼！”
陆昭也感到一阵心寒，她看着宋砚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很不是滋味。
夜色如墨，将雁回谷的荒凉与死寂彻底吞没，烽燧残骸旁，唯有宋砚等人临时点燃的篝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
宋砚将日志残页用油纸小心包好，贴身收起。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并州城。”
一行人连夜启程，沉默地穿梭在荒芜的山谷中，来时尚存的一丝探寻线索的急切，已被沉重的真相所取代，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却不及心中冰冷的万分之一。
回到并州官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彻夜未眠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每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陆昭手臂的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那个诡异的印记和烽燧中发现的日志。
她回到房间，立刻将临摹着印记的纸张铺在桌上，就着晨曦的微光，再次仔细研究起来。她用指尖虚划着那扭曲的鸟形轮廓，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萧琅大步走了进来，玄色大氅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宋砚！有眉目了！”萧琅声音洪亮，震得窗纸嗡嗡作响，“那个被老子弩箭钉在柱子上的杂种，撑不住，招了！”
“说了什么。”宋砚道。
“那小子是个硬骨头，熬了两天，眼看快不行了才开口。说他们来自一个叫‘鸮’的江湖组织，拿钱办事，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干净利落，在道上名头不小但极其隐秘。”
“对！就是报丧鸟那个鸮！听说他们行事诡秘，每次干完‘大活’，还会在现场留下特定的标记，算是……一种炫耀，也是一种对雇主的交代。”萧琅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习惯性地想找水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陆昭正在研究的那张纸。
他猛地顿住，凑近了些，浓眉紧紧锁起，指着那符号：“等等！这玩意儿……我就说在哪见过！对上了！就是它！‘鸮’的标记！以前在边军时，剿灭一伙悍匪，在他们老巢的墙壁上见过这个鬼画符！当时还以为是土匪瞎画的，后来才听江湖上的人提过一嘴，是‘鸮’留下的话！”
“他还招出什么？雇主是谁？”宋砚追问。
萧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晦气：“这小子只是个底层执行的小喽啰，只认钱和上线的命令，根本不知道雇主身份。他说联系他们的方式很隐秘，每次都是单线传递指令和酬金，根本摸不到上面的人。”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影七滑到门边，无声地打开一条缝，与门外低语几句，随即转身，面向宋砚：
“大人，有关‘丁振’的线索。”
“属下根据那份伪造文书上的名字，暗中排查了并州及周边所有可能的军籍、吏籍档案，均无‘丁振’此人。但顺着‘元启八年’、‘粮草调拨’这条线，查到一个原名丁向真的人。”
“此人原在京畿卫戍军中担任过低级军官，约莫七八年前，因‘考评优异’被调任至并州边军，现任并州边军副将之一。”
“丁向真……”宋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他绝不会忘记！
那个他在军队时收到的关于父亲是冤死的纸条，落款，正是——丁向真！
这张纸条，像一粒火种，在他心中埋下了对父亲战死真相怀疑的种子，也是他多年来暗中调查的动力之源，他一直试图找到这个丁向真，却始终杳无音信。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在并州！而且，竟然与元启八年的军粮劫杀案、与神秘的鸮组织标记牵扯在了一起！
一个当年可能知情甚至参与雁回谷事件的人，如今又成了新一起军粮案的关键人物？
宋砚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丁向真当年给他传递消息，是出于良知未泯？还是另有所图？如今他身居边军副将要职，为何要勾结外人劫杀自家军粮？他与鸮组织又是什么关系？
“丁向真……并州边军副将……”萧琅摸着下巴，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妈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宋砚压下翻腾的心绪，下令：“影七，赵大！”
“属下在！”
“你二人，立刻带可靠人手，严密监视丁向真的一举一动！注意隐蔽，切勿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里，尤其是与物资调动相关的任何细节！”
“是！”影七颔首，赵大抱拳领命，两人迅速离去。
萧琅一拳砸在桌子上：“好家伙！原来是这王八蛋！老子这就带兵去把他抓起来！”
“殿下稍安勿躁。”宋砚阻止道，“丁向真身为边军副将，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抓捕恐引起军中动荡，且他与鸮组织关联未明，背后是否还有更大主使，尚需查证。我们必须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萧琅虽然性子急，但也明白其中利害，悻悻地压下火气：“那就再让这龟孙子多蹦跶两天！老子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
接下来的两日，并州城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宋砚和陆昭继续梳理案件细节，将骸骨检验结果、伪造的粮草接收文书、鸮组织标记、以及丁向真的身份等信息逐一串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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