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峦水河骸骨案14

两日后，天气稍霁，一切准备就绪。

宋砚以追查旧粮仓刺客线索、需勘察周边地形为由，向萧琅借调了一小队绝对可靠的精锐边军，由赵大和影七领着，出城往雁回谷方向而去。陆昭手臂伤未痊愈，但也坚持跟了去，她的观察力在现场不可或缺。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官道上颠簸前行，越往北走，景象越发荒凉。初春的绿意在这里消失殆尽，目之所及是连绵的、光秃秃的黄土山峦，巨大的沟壑纵横其间，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寒风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车壁上沙沙作响，带着一种凄厉的呜咽声，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

空气中弥漫着干冷的风沙味和荒芜死寂的气息。

陆昭裹紧了厚厚的棉袍，隔着车窗望着外面的景象，心情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这就是雁回谷，宋砚父亲战死的地方。

经过近一日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雁回谷的外围，所谓的“谷”，其实是一片广阔的山间盆地，地势起伏，乱石嶙峋。

当年战争的痕迹，历经风雨侵蚀，依旧隐约可辨：焦黑的土地、残破的旌旗碎片、半埋在白骨中的锈蚀箭簇、以及那些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烽燧和营垒遗址。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给这片荒凉的土地更添了几分悲壮与苍凉，寒风卷过，吹动枯草，发出瑟瑟声响，宛如低语。

“就是这里了……”宋砚勒住马，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的景象，他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苍白，紧抿的薄唇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踏上这片土地，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那场战役的惨烈与绝望。

萧琅派的亲兵队长指挥手下散开警戒，他们都是经历过战火的边军，此刻也面色凝重，默默打量着这片著名的古战场。

“大人，我们从哪里开始？”赵大握紧了腰刀问道静。

宋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指向远处一座地势较高、相对保存还算完整的烽燧残骸：“去那里看看，烽燧是战场上的眼睛，或许会留下些什么。”

一行人踏着碎石和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座烽燧走去，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历史的沉重感。脚下的泥土似乎都浸透了当年的鲜血，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烽燧是用黄土和石块垒砌的，如今已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像一个垂死的巨人，倔强地屹立在寒风中，四周散落着破碎的瓦罐、生锈的刀剑残片。

“分头找找，注意安全，任何可疑的纸张、皮革都不要放过。”宋砚吩咐道。

众人分散开来，在烽燧周围仔细搜寻，陆昭忍着胳膊的不适，用一根捡来的木棍，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碎石和泥土，赵大和亲兵们则负责清理一些较大的石块障碍。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更多战争遗留的破碎杂物，一无所获，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温度也开始骤降。

“大人，天快黑了，要不我们先回去，明日再多带些人来仔细搜？”亲兵队长建议道，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天色。

宋砚眉头紧锁，脸上掠过一丝不甘，他走到烽燧基座的一处背风角落，那里堆积的碎石似乎比别处更多一些，他蹲下身，亲手一块一块地搬开那些冰冷的石头。

陆昭见状，也走了过去，默默地在旁边帮忙，赵大和影七也围了过来。

搬开表层较大的石块后，下面是一些松软的泥土和碎屑，宋砚的手突然碰到了一块硬物，不是石头的那种坚硬，他动作一顿，更加小心地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

一个锈迹斑斑、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扁平方形铁盒的一角，露了出来！

“这里有东西！”宋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立刻围拢过来，赵大帮忙小心地清理周边的泥土。

铁盒不大，长约一尺，宽半尺，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红褐色锈垢，盒盖和盒身几乎锈死在一起，上面原来似乎有锁，但早已锈蚀断裂。

宋砚尝试了一下，无法直接打开，他看了一眼影七，影七立刻递过来一把特制的匕首，宋砚将匕首尖端小心地插入盒盖的缝隙，一点点地用力撬动。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屑簌簌落下。

终于，“咔”一声轻响，盒盖被撬开了！

宋砚缓缓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页泛黄、脆弱、边缘残破不堪的纸张，紧紧叠在一起，上面布满了污渍和水痕，字迹更是模糊不清。

宋砚极其小心地，用匕首尖轻轻将最上面的一页纸张挑起一角，然后用手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平铺在相对干净的一块石头上。

纸上是用毛笔书写的字迹，墨迹已经晕染、淡化，许多地方被水渍和霉斑覆盖，难以辨认，但依稀可以看出是行军日志。

【元启二年  十月初九  阴冷  大风】

【距雁回谷主隘口三十里扎营，风烈，营火难燃。斥候报西北方向似有烟尘，再探。蒋帅心神不宁，似担忧粮草。宋参军已遣三拨人催粮……】

【十月初十  ……】

【……敌军踪迹象已显，兵力远超预估……恐中诱敌深入之计……蒋帅急令求援……燃三处烽火……】

看到这里，宋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下一页，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援军信号已见，然……然未见至……】

【……等待良久，唯有风声……】

【……敌军合围之势已成……蒋帅欲率亲卫突围，为大军争一线生机……宋参军请命同行……此去恐……】

字迹在这里变得越发潦草模糊，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但纸张破损严重，无法再分开，强行分离只会让它彻底粉碎。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信息量却巨大得惊人！

援军信号看到了，但没有来！蒋老将军和宋峰是在明知援军未至、突围希望渺茫的情况下，毅然决定以身作饵，为其他人争取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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