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出发前夜
宋砚面上不动声色，将奏报合上，放回托盘：“陛下，此事确实蹊跷。骸骨出现于雪融之后，且非个案，恐非天灾，乃人祸。需立刻派得力之人前往勘查，以安民心，查明真相。”
萧靖玄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道：“朕已责令萧琅就地组织人手初步勘查并维持稳定。但此事牵涉可能甚广，非寻常地方案件，宋砚，你觉得……派谁去最合适？”
宋砚垂眸：“此乃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萧靖玄盯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无形的压力：“宋砚，你如今已是大理寺卿，位居九卿。朝中之事，你也该有所考量，你觉得……朕的这几个儿子里，太子如何？老五此次办事，又如何？”
宋砚的心脏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恭谨的模样，他躬身：“回陛下，太子殿下仁厚稳重，乃国之储君，臣唯有敬服。五殿下勇毅果敢，心系百姓，此次并州赈灾及时发现异常并上报，处置得宜，皆是陛下教导有方。”
萧靖玄看着他，良久，眼中锐利的光芒稍稍缓和，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又或许只是未能探出更多而暂时作罢。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靠回软垫。
“既如此，朕便将此事交给你，由你亲自带队，前往并州，彻查峦水河骸骨案。当地驻军及一应官府，皆需配合你调查。朕要知道，那些骸骨到底是什么人，因何而死，又是谁在装神弄鬼！”
“臣，遵旨！”宋砚毫不犹豫，立刻躬身领命。
这正是他想要的！并州，雁回谷……无论萧钰所言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去查探一番！
“去吧。”萧靖玄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尽快动身，朕……等你的消息。”
“是，臣告退。”宋砚行礼，稳步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马车，隔绝了所有视线，宋砚一直紧绷的后背才微微放松下来，他靠在车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一片湿黏，竟是冷汗。
皇帝的每一次试探都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而并州之行，前方等待他的，不仅是诡异的骸骨案，或许……还有埋葬在雁回谷风沙下的、足以颠覆他一切的残酷真相。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无论真相如何，他必须去面对。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大理寺驶去。新的迷局，已然展开，而这一次，牵扯其中的，是他自身的命运。
——
“大人，此行路途遥远，并州又刚遭了雪灾，恐不太平，您多带些人手吧？”王寺正关切地建议。
宋砚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堂下，此去并州，明为查骸骨案，暗里他还要探寻父亲旧事，人手贵精不贵多，且必须绝对可靠。
“不必兴师动众。”他最终开口，“陆明精通勘验，于本案大有益。赵大熟悉军伍，边镇行事方便。影七随行护卫足矣，其余人等，留守寺内，各司其职。”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出列，赵大挺起胸膛，声如洪钟：“大人放心！俺老赵一定护得大人周全！”
安排妥当，宋砚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沉默片刻，离京前，还有一个地方他必须去——顾府。于情于理，他都该向义父辞行，更何况……他需要去探一探。
次日傍晚，宋砚来到顾衍之府邸，顾府门庭一如既往的清雅低调，门房见是他，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书房外，却听得里面传来温和的交谈声，一个是顾衍之，另一个声音……是太子萧珩。
宋砚脚步微顿，仆人已通报进去，很快，书房门打开，顾衍之面带温和笑容出现在门口，萧珩也坐在屋内，正放下茶盏。
“砚儿来了，快进来。”顾衍之侧身让开，“殿下也在，正说起并州雪灾之事。”
宋砚步入书房，向两人行礼：“臣宋砚，见过太子殿下，义父。”
书房内暖意融融，熏着淡淡的宁神香，书架上典籍整齐，壁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一切都透着一种文人雅士的闲适与温暖，如同一个真正令人放松的“家”。
“不必多礼。”萧珩虚扶一下，语气关切，“我听父皇说，派了你前往并州查案？峦水河畔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似是颇为蹊跷，辛苦你了。”
“为国分忧，是臣本分。”宋砚垂首应答。
顾衍之示意宋砚坐下，亲手给他斟了杯热茶，语气充满关怀：“并州苦寒之地，开春又逢雪融，道路泥泞难行。你此行定要万事小心，保重身体。查案虽要紧，但自身安危更重。”
他叹了口气，像是寻常父亲担忧远行的孩子，“听说那边还不太平，可有带足人手？赵大务必带上。”
“劳义父挂心了，都已安排妥当。赵大...还有司直都会同行。”宋砚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却暖不透他此刻有些发凉的手指。
“司直？便是那日殿上助你破案的年轻胥吏？”萧珩闻言，点头赞许，“是个有才干的，有他同行，我也更放心些。”
顾衍之也微微颔首，接话道：“说起来，陛下此次竟是直接点了你去。并州……那边离雁回谷不算太远吧？唉，想起你父亲……若是看到你今日出息，不知该多欣慰。”他话语温和，带着感慨，眼神自然地落在宋砚脸上。
宋砚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信重，臣唯有尽力，父亲若在天有灵，想必也只愿臣恪尽职守，不负皇恩。”
话题似乎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并州和往事上，书房内气氛温馨，茶香袅袅。
顾衍之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和无奈：“前几日你去宗人府……萧钰临死前没少胡言乱语吧？他那人，心性偏激，败局已定，临去前怕是没少胡言乱语，诅咒怨恨……你没往心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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