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查旧案接新差
大理寺经过陈恒案和后续的清洗，事务繁杂，宋砚坐在公案之后，批阅文书，听取禀报，下达指令，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思早已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按部就班地处理公务，另一半却在不受控制地反复咀嚼着萧钰的遗言，将记忆里所有关于父亲、关于雁回谷战役的零星碎片翻捡出来，试图拼凑。
这日，他再次重新翻阅一批旧年卷宗档案，试图从中找到任何与“雁回谷”、“丁向真”或父亲当年那支军队调遣相关的蛛丝马迹，门外差役来报，刑部新任侍郎贺宇求见。
宋砚眉心微微皱了一下。王敬之因是三皇子党羽，虽未明正典刑，但也早已“称病”隐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这位贺宇，是陛下新提拔上来的，据说是颇有才干，风评尚可。
他放下手中的档案：“请。”
贺宇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精明，穿着崭新的侍郎官服，步履沉稳地走进来，对着宋砚拱手笑道：“宋寺卿，冒昧打扰了。”
“贺侍郎何事？”宋砚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贺宇笑容可掬，也不绕圈子，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是为之前运案后续的几名案犯移交提审之事，需与大理寺对接文书流程，下官刚接手刑部，诸多事务尚不熟悉，特来向宋寺卿请教，以免出了纰漏。”
他态度谦逊，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谁都清楚，若不是宋砚铁面无私地扳倒三皇子一党，刑部空出这么多位置，也轮不到他贺宇坐上侍郎之位。
宋砚接过公文，快速浏览了一遍，指出几处需要修改和补充的地方，言简意赅，公事公办。
贺宇认真记下，又道：“多谢宋寺卿指点，日后刑部与大理寺往来公务，还望宋寺卿多多提点。”这话里，已带了些示好与结盟的意味。
宋砚却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分内之事，按规矩办即可，贺侍郎若无疑问，本官还有公务处理。”
贺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宋砚如此不留情面，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拱手道：“是下官叨扰了，宋寺卿忙，下官告退。”
看着贺宇离开的背影，宋砚眼神微冷，朝堂之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这位贺侍郎是真心感激，还是另有所图，抑或是某些人安插过来的新棋子？他现在看谁都带着一层审视与怀疑。
宋砚刚重新拿起卷宗，值房门又被敲响，小吴和陆昭抱着一摞新整理好的案卷进来了。
“大人，这是三皇子案后续牵连人员的初步审结汇总，您过目，大部分都是些小鱼小虾，查实了罪证的都已按律处置。就是牵扯到的几家勋贵，那边还有点……”陆昭将卷宗放在桌上，说道。
小吴眼睛瞟了瞟门口，“刚才那是刑部新来的贺侍郎？看着挺客气嘛。”
“嗯。”宋砚拿起卷宗，随口应了一声。
“听说王敬之回老家‘养病’，路上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陆昭压低声音，撇撇嘴，“真是‘巧’啊。”
宋砚笔下未停，淡淡道：“多做事，少议论。”
陆昭吐了吐舌头，却没立刻走，反而凑近了些，小声道：“不过说真的，大人，这几天朝里好像安静了不少，三殿下那边牵扯出来的人，该抓的抓，该贬的贬，菜市口的血都冲洗好几遍了吧？听说陛下因为这事，心情很不好，连着好几日没上朝了。”
宋砚签字的动作微微一顿。
小吴也接口道：“倒是四殿下，我听说啊，日日进宫侍奉汤药，宽慰圣心，陛下还夸他孝心可嘉呢。而且……三皇子倒台空出来那些肥缺，好像不少都换上了四殿下举荐的人？”
陆昭嘀咕：“啧，这位殿下平日里不声不响，关键时刻还挺会……那叫什么来着？哦对，捡漏！”
她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似的：“还有啊，五殿下好像好久没见到了？说是前阵子就离京办差去了？神神秘秘的。太子殿下嘛……倒是威望更高了，就是不知道陛下心里怎么想……哎，大人，您说这四殿下，会不会……”
“陆明。”宋砚放下笔，抬眼看她，目光沉静无波，“你们很闲？”
陆昭立刻站直：“没有！我很忙！我这就去整理证物房！”说完，抱起宋砚签好字的卷宗，和小吴一起一溜烟跑了。
宋砚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公文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看似平静的朝局之下，暗流是否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汹涌复杂？而他自己，在这棋局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又过了两日，宫中传来旨意，陛下召见。
宋砚整理官袍，随着内侍走入宫城。
御书房内，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颇为浓重，萧靖玄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略显苍白憔悴，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显然这几日未能好好休息。
“臣宋砚，叩见陛下。”宋砚依礼参拜。
“平身吧。”萧靖玄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示意宋砚近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宋卿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大理寺公务过于繁重？”
宋砚心头一凛，垂首道：“谢陛下关怀，臣无恙，份内之事，不敢言累。”
萧靖玄点了点头，从榻边小几上拿起一份密封的奏报，递给他：“看看这个。”
宋砚起身，恭敬地接过那封加急奏报。展开一看，落款是五皇子萧琅，奏报中称，他奉密旨前往并州协调雪灾赈济事宜，开春雪融后，在并州境内的峦水河沿岸，竟惊现多具无名骸骨，经初步勘验，死者死亡时间跨度颇大，当地百姓惶恐，流传是“兵煞作祟”、“河神收人”，军民人心浮动，恐生变故，故八百里加急奏报。
宋砚心中微动。并州？峦水河？那片地域……离父亲当年战死的雁回谷，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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