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风波暂息
“当时情况紧急，光顾着抓人和审人了，倒是忘了仔细问问那个最初来报信那个兵马司的人姓甚名谁，具体是哪个卫所的…回头得好好查查，给人家记一大功！”
萧烈说得轻松，但宋砚和陆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这“密报”来得太过蹊跷，那个报信的兵马司校尉？那个恰好随行认识赤焰堇的老医官，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背后另有推手，连萧烈也成了棋盘上的一子？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宋砚按下心中疑虑，对萧烈道，“辛苦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份内之事。”萧烈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哎~宋砚，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啊？经此一役，你可是彻底把那边得罪死了，虽然三皇子倒了，但树大根深，未必没有残余势力。”
宋砚目光扫过远处巍峨的宫墙，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只要还在大理寺一日，该查的案，依旧要查。”
萧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气魄！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来寻我。”
寒暄几句，萧烈便告辞离去，他军务在身，还需处理后续。
宋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顾府…他今日不想回去。顾衍之今日殿上的言行，让他需要时间冷静梳理。
“走吧。”他对陆昭道。
“大人，回顾府吗？”陆昭问。
“不，”宋砚摇头，“去槐花巷。”
陆昭哦了一声，乖乖跟上，她看得出宋砚心情不佳，很识趣地没有多话。
——
回到槐花巷小院，听到推开门的动静，正屋里立刻窜出几个人影。
“大人！您回来了！”赵大脸上满是焦急，“听说今天朝堂上动静老大了！没出事吧？” 小吴也挤了出来，眼睛滴溜溜地转，满是好奇，“宫里怎么样？我们都担心死了！”
影七则默默行礼，虽未说话，但目光也是充满关切。
“嗯，回来了。”宋砚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事情…暂告一段落。”
陆昭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是完了…再不完，我就要先猝死二回了…”她揉着酸痛的肩膀，毫无形象地趴在了石桌上。
赵大嘿嘿一笑，转身从厨房端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俺就知道你们这个点儿差不多该回来了，饭都做好了！粗茶淡饭，将就吃点！”
简单的四菜一汤，红烧肉炖得软烂，清炒时蔬，一碟酱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豆腐汤。奔波惊险了一整天，此刻闻到这朴实的饭菜香，陆昭顿时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几人围坐在院中的小桌旁，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小吴叽叽喳喳地问着宫里的情况，赵大时不时发出惊叹和怒骂，影七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陆昭夹一筷子离她远的菜。
宋砚的话依旧不多，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冷峭在此刻的氛围中渐渐化开，他听着陆昭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描述金殿上的情形，嘴角偶尔会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哇！小陆你太厉害了！还敢在金殿上讲课！”小吴满眼崇拜。
“哼，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陆昭得意地翘尾巴，下一秒就被宋砚瞥了一眼，立刻缩缩脖子，老实扒饭。
“呸！那帮贪官！就该千刀万剐！”赵大对三皇子一党的行径愤愤不平， 影七默默盛了碗汤放在陆昭手边。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离门最近的影七瞬间消失，片刻后回来，低声道：“是萧副统领。”
门打开，萧烈拎着两坛酒和一包油纸包着的熟食站在门口，笑容灿烂：“想着你们肯定没吃好，送点下酒菜来！不打扰吧？”
众人自然欢迎，萧烈也不客气，自己搬了个凳子挤进来，打开油纸，是喷香的烧鸡和卤鸭肉。他拍开酒坛泥封，给众人倒上，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萧烈话也多了起来，他感慨道：“宋砚，这次真是险之又险，若不是最后铁证如山，恐怕你这官职…”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宋砚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低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今日能凭证据赢，他日或许也会因帝王心术而输，这条为官之路，如履薄冰。
萧烈似乎明白他所想，举杯道：“不管怎么说，今日为公道，为真相，干一个！”
“干！”众人举杯，暂时将烦忧抛诸脑后。
这一夜，槐花巷小院的灯光暖黄，驱散了初春的寒意，紧张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陆昭甚至和小吴为了最后一块卤鸭肉差点“大打出手”，最终被赵大笑着分开。
——
翌日清晨，圣旨便到了大理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宋砚，忠勇可嘉，明察秋毫，破获陈恒灭门、工部贪墨一案有功，肃清朝纲，维护国法…特擢升为大理寺卿，正三品…钦此！”
所有大理寺官员胥吏跪了一地，心中骇然，宋砚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坐上九卿之位，堪称本朝罕有，圣眷之浓，可见一斑。
前来宣旨的高德忠脸上带着笑容：“宋大人年轻有为，陛下寄予厚望，望大人日后继续秉公执法，不负圣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宋砚叩首接旨，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然而，高德忠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等众人起身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宋大人，陛下另有口谕，请您单独接旨。”
宋砚心中微沉，将高德忠引入后堂。
高德忠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狭长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道：“宋大人，陛下旨意，此物…请您亲自送往宗人府，赐予…庶人萧珏。看着他…服下。”
木盒没有上锁，宋砚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盒盖，已然明白里面是什么。
鸩酒。
宋砚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木盒。
“臣，遵旨。”
高德忠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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