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21

萧靖玄疲惫地挥了挥手，高德忠立刻尖声道：“退朝——”

朝臣们心惊胆战，躬身退出，无人敢交谈。宋砚看向顾衍之，对方正与几位清流大臣低声说着什么，感受到他的目光，顾衍之微微侧头，对他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眼神深邃难辨，宋砚收回目光，心中疑虑更深。

他看了一眼御座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皇帝，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是默默行礼，领着还在角落发懵的陆昭，退出了大殿。

华丽的宫殿内，丽贵妃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听着前朝传来的隐隐喧嚣和最终那冰冷的旨意，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依旧美丽却苍白憔悴的容颜。

脚步声响起，萧靖玄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他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几年、宠爱了二十几年的女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失望。

“为什么？朕待你还不够好吗？钰儿体弱，朕对他百般呵护，千般纵容，你要的恩宠，你家族的荣华，朕哪一样少了你们的？你为何…为何还要处心积虑，甚至不惜让钰儿自毁身体，演那么一出戏来骗朕？！你就这么贪心不足？！”

丽贵妃缓缓转过身，脸上竟带着一丝凄楚的笑容，眼泪却无声地滑落：“好？陛下以为的好是什么？是锦衣玉食？是珠宝首饰？还是您因为愧疚而施舍的那一点点怜惜？”

“陛下待臣妾好？是，陛下是待臣妾好！可这‘好’能有多久？能有多稳？陛下！”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萧靖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当年您也是这么爱重皇后娘娘的！甚至更甚！可后来呢？不过是因为几句谗言，因为朝臣的压力，您不就轻易怀疑了她，冷落了她，甚至差点废了太子！皇后娘娘她…她是怎么郁郁而终的，陛下您难道忘了吗？！”

萧靖玄身形一震，眼中闪过痛色。

丽贵妃哭笑着：“爱？帝王之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日蜜糖，明日砒霜！臣妾怕啊！臣妾没有皇后娘娘那样的家世和贤名，钰儿也不像太子那般得朝臣拥护！臣妾只能自己争，自己抢！要有恩，有利，有益，让陛下您永远觉得亏欠我们母子，永远离不开我们母子，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陛下，您告诉臣妾，臣妾错了吗？！在这深宫里，除了算计，还有什么能靠得住？！”

她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深埋心底二十多年的恐惧和算计。帝王的爱，太过虚无缥缈，唯有抓住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无法摆脱的恩情，才能让她有安全感。

萧靖玄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他原本的怒火，在听到皇后旧事时，已化为了无尽的悲凉和无力。原来，他的爱，在他的妃嫔儿子眼中，竟是如此不可靠，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捆绑和索取。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叹息。

“原来…在你们眼里，朕竟是如此…薄情寡恩之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嘲和失望，“皇后之事…是朕之过。但这不是你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的理由。”

他转过身，不再看丽贵妃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丽贵妃张氏，心术不正，教子无方，勾结外戚，祸乱朝纲，即日起废去贵妃之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萧靖玄一步步走出丽贵妃的宫殿，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孤家寡人的萧索。

丽贵妃瘫软在地，没有哭喊，只是呆呆地望着皇帝决绝离去的背影。

宫殿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曾经的荣宠与阴谋，一同锁在了深深的宫苑之中。

——

宫门沉重地缓缓开启，文武百官们面色各异地鱼贯而出，许多人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唏嘘。

宋砚站在玉阶之下，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外面的光线，高悬的日头也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他下意识地目光逡巡，想在散朝的人群中寻找那庄太医。今日殿上，他来得太过巧合，仿佛…仿佛早已准备好了一般。

然而，他并未找到庄同尧，他似乎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宋砚！小陆明！”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宋砚的沉思。

只见萧烈走来，他拍了拍宋砚的肩膀，又对旁边的陆昭咧嘴笑了笑：“今天这阵仗，可真够吓人的！我在殿外候着的时候，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陆昭忍不住好奇地问：“萧统领，您今天出现得也太及时了，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发现了‘赤焰堇’的种植地？”

萧烈闻言，摸了摸下巴，似乎也在回想：“说起来也是蹊跷，今日天还没亮，我正带人在北营巡防，手下说一个兵马司的校尉急匆匆跑来禀报，说是接到线人密报，发现了可疑人物，形迹鬼祟，疑似…疑似敌国奸细在秘密传递什么东西！”

“敌国奸细？”宋砚眸光一凝。

“是啊！”萧烈一摊手，“这还了得？京畿重地，混入奸细可是天大的事！我立马点了一队精锐，跟着那校尉就扑过去了。结果到了那处隐秘的花房，奸细毛没见着一根，倒是撞见几个花匠正在暖房里伺候那些花花草草。本来都打算撤了，随行的一个老医官，以前在南疆待过，鼻子灵，猛地吸了几口气，脸色就变了，说闻到了‘赤焰堇’特有的味道！”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我们这才仔细搜查，那花房底下居然挖了地龙，暖得跟夏天似的，里面一大片全是那种红得邪乎的花！当场就把人都摁住了！一审，那花匠头子就是个软骨头，没几下就撂了，指认是国舅爷府上的人让他种的。我这头刚拿到初步口供，就听说宫里朝会上正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赶紧就带着证据赶过来了…嘿，现在想想，真是赶早不如赶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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