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3
他看向宋砚，目光深沉：“殿下仁厚，不愿兄弟相残，但如今已是刀架颈项，不能再被动挨打。”
宋砚站起身，躬身道：“义父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殿下与我自幼相识，他的品性，我深知。”
顾衍之抬手，轻轻拍了拍宋砚的肩膀，语气沉缓而意味深长：“砚儿，你自幼便有主见，明辨是非，追求公理正义，这一点，义父从未怀疑过。此事…牵扯甚广，水深难测。”
“义父并非要你徇私，只是希望…在追寻真相的路上，莫要让迷雾遮了眼，莫要让某些人…利用这‘真相’，行构陷倾轧之实，玷污了法度的清明，寒了忠直之士的心。”
宋砚静立聆听，面色无波，待顾衍之说完，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义父教诲，宋砚谨记。大理寺职责所在，便是查清每一条线索，理清每一处疑点。真相如何，便如何呈报。”
“至于其他…非宋砚所能左右，亦非宋砚所愿涉足。”
顾衍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如此…便好。你去吧，万事小心。”
离开顾府，已是下午，天色渐昏，宋砚直接拨转马头，踏着暮色回到了大理寺。大理寺里大部分地方已经点了灯，依旧忙碌。
赵大和影七尚未从宁西返回，眼下能用且绝对信得过的，竟有些捉襟见肘。
他先去了偏堂。陆昭果然还没回去，正趴在案边对着一盏孤灯，愁眉苦脸地整理着王武案的卷宗，嘴里还叼着半块冷掉的烧饼。
“陆明。”宋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昭一个激灵，差点把烧饼噎在喉咙里，连忙拍着胸口咽下去，站起身：“大人？您回来了？”
“收拾一下，随我去刑部一趟。”宋砚道。
“刑部？”陆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亮，“是为了陈恒的案子？” 外面的流言她也隐约听到了一些，正觉得蹊跷。
“嗯。复核案卷发现些疑点，需再验看尸体确认。”宋砚点头，“带上你的验尸工具。”
“是！”陆昭立刻来了精神，虽然加班令人痛苦，但查案和可能存在的阴谋显然比对着整理卷宗更有吸引力，她飞快地收拾好她那个宝贝工具箱。
宋砚又对外面喊道：“小吴！”
“哎！来了来了！”小吴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精神头倒是十足。
“你换身便服，去市面上，茶楼酒肆，人多口杂的地方，仔细听听关于陈恒案和太子的流言，到底都在传些什么。重点是，留意这些流言最初大概是从哪里、什么人嘴里传出来的。机灵点，别暴露身份。”宋砚下令。
小吴一听，眼睛滴溜溜一转，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打听消息这事儿我在行！保证给您摸得门儿清！” 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宋砚这才带着陆昭，乘着马车，直奔刑部。
——
刑部衙门今夜也是灯火通明，得到消息的刑部尚书崔晋和侍郎王敬之早已等候在门口，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崔晋，眼下的乌青浓重，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宋少卿到访，辛苦辛苦了。”崔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迎上来，声音有些干涩。
王敬之也跟着拱手，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宋少卿，可是陛下有什么新的旨意？”
“并无新旨意，只是本官复核案卷，发现几处存疑之处，需再查验一下尸体和现场，确保万无一失。”宋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有劳崔尚书、王侍郎安排。”
“应该的，应该的！”崔晋连忙点头，引着宋砚和陆昭往验尸房走，“钟仵作已经在候着了。”
三具盖着白布的尸首并排停在冰冷的石台上，分别是陈恒的夫人、儿子陈文柏以及年幼的孙子。另一侧单独停放的，则是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陈恒遗体。
“宋少卿，所有验尸格目俱在此处，本官已命人将遗体再次抬出，供少卿查验。”崔晋声音干涩地开口，示意钟仵作上前解说。
钟仵作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他先掀开了陈恒之子陈文柏及其夫人身上的白布。
尸体经过清理，但颈部那道狰狞可怖的致命刀伤依旧触目惊心。伤口极深，几乎切断了整个脖颈，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颈骨茬口。
“都是一刀毙命，”钟仵作指着伤口，“力道极大，速度极快，切口整齐，凶器极为锋利。死者并无其他挣扎束缚伤，应是毫无防备之下被瞬间击杀。”
陆昭凑近仔细查看，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伤口周围的皮肤组织观察，她看得极其专注，眉头越皱越紧。
“凶手力气很大，手法专业，而且…心理素质极强。面对两个清醒的、必然会反抗的成年人，能如此精准快速地一刀致命…” 她看向那柄作为证物放在一旁的凶器——一柄长度不足一尺、虽然锋利但明显是文人用来裁纸把玩的小刀。
“用这种短小轻薄的裁纸刀，要瞬间造成如此深、如此致命的切割伤，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极快的速度，还要准确避开骨骼…”陆昭摇头，“这绝非一个养尊处优、年纪不小的文官能轻易做到的。更何况，他要连续杀掉两个挣扎的人？”
她拿起那柄小刀，比划了一下：“尤其是陈文柏，年轻力壮，就算被突然袭击，本能的反抗也会让伤口不可能如此…整齐和深。这更像是…被一个力气远大于他、受过训练的人，从背后或者侧面，迅速制服并割喉。”
钟仵作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昏黄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他验尸多年，自然早就看出这点不合常理，但王敬之这几天，明里暗里一直要求尽快结案，说是上官催的紧，且“认罪书和凶器”确凿，他便将这点“微不足道”的疑点压在了心里。
此刻被一个年轻后生如此清晰直白地点出，他不由得多看了陆昭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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