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2
一名东宫侍卫无声出现。
“将此信送至大理寺少卿宋砚处，不必等他回复。”顾衍之顿了顿，补充道，“留意送去时，可有旁人看见。”
他要让某些人知道，东宫并非毫无反应。
虚虚实实，方能搅动浑水。
——
与此同时，三皇子萧钰的府邸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已是深夜，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萧钰裹着厚厚的貂裘，靠在铺着软垫的椅子里，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和恶毒的光芒。
他听着心腹谋士的汇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消息都散出去了？”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急促。
“殿下放心。”谋士躬身，脸上带着谄媚而得意的笑，“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乃至各部衙门小吏常聚的饭堂…都安排了我们的人。都在议论…说陈恒不过是替罪羊，真正贪墨的大头，早就通过漕运、工程等项，流入了…东宫的小库房。只因陈恒近日手头紧，想多分一杯羹，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好！很好！”萧钰抚掌轻笑，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就要这样！似是而非，欲说还休！让那些蠢货自己去猜，去想！人言可畏，积少成多，就算父皇不信，也能在朝臣心里种下根刺！”
另一个谋士凑近低笑：“御史台那边几位咱们的人，明日早朝也已准备好了。只需以‘坊间议论汹汹，有损国体’为由，恳请陛下下旨，厘清相关流言，以安民心。”
“是！殿下算无遗策！”谋士连忙奉承，“如此一来，舆论汹汹，陛下就算想保太子，也得顾及朝野议论！”
萧钰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那腰牌，倒真是意外之喜。本王原本只是想送陈恒上路，让他闭嘴，顺便给太子弟弟添点堵，没想到…竟还有这份‘大礼’？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助我？”
“告诉下面的人，再加把火。”萧钰坐起身，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不仅要传太子杀人灭口，还要传他贪污的钱财都用来暗中蓄养死士、结交边将，意图…不轨！记住，话要说得模糊，引着别人去猜，去想象！明白吗？”
“是！是！小人明白！定办得妥帖！”谋士连连点头，躬身退下。
萧钰重新躺回软榻，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
皇宫，御书房。
萧珩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他将东宫侍卫腰牌制式、编号记录、以及近期所有侍卫的排班核查记录一一呈上，言辞恳切，逻辑清晰。
“父皇明鉴！儿臣若有此心，岂会留下如此明显之把柄？此分明是有人盗取或伪造东宫信物，行构陷之事！意在挑拨天家父子，动摇国本！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还儿臣清白，亦揪出幕后包藏祸心之元凶！”
萧靖玄端坐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缓缓翻阅着太子呈上的证据，目光深沉难辨。
淡淡道：“朕知道了。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且回去，约束好东宫上下，勿再生事，清者自清。”
这话，看似安抚，实则疏离，并未给予太子想要的全然信任。
萧珩心中一沉，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叩首：“儿臣遵旨，谢父皇。”起身退下时，他清楚地感受到龙椅上那道目光的审视和冰冷。
——
翌日，朝会之上，气氛果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萧靖玄高坐龙椅，面色平静，眼底却深邃难测。
刚议完几件寻常政务，一名御史便出列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户部侍郎陈恒，贪墨国帑，结党营私，罪证确凿，然其突然自杀焚宅，死无对证，其巨额赃款流向成谜！臣恐其背后另有主使，或牵扯更广！若不能彻查清楚，严惩元凶，恐难以肃清吏治，震慑贪腐！更恐寒了天下忠臣良士之心！恳请陛下下旨，深挖严查，绝不姑息！”
紧接着，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言辞虽未直接指向东宫，但句句不离“幕后”、“倚仗”、“杀人灭口”，暗示之意，昭然若揭。
朝堂之上，窃窃私语之声渐起。不少官员目光闪烁，偷偷瞥向站在前列、面色沉静的太子。
萧珩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龙椅上，萧靖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落在太子身上，淡淡开口：“太子，对此有何看法？”
萧珩出列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坦荡：“回父皇，陈恒贪腐，罪大恶极，儿臣亦深恶痛绝。其自杀谢罪，虽省却三司审讯之劳，然其赃款流向、党羽余孽，确需深挖清查，以正朝纲。儿臣恳请父皇下旨，由三司会同，继续严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依法严惩，绝不徇私！”
他态度坦荡，主动要求严查，倒是让一些暗中观察的大臣稍稍松了口气，但也让另一些人目光更加闪烁。
皇帝看着太子，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太子所言有理。陈恒案，就依太子所请，由三司继续会同严查，一应线索，无论指向何处，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不得懈怠。”
“臣等遵旨！”崔晋、宋砚、秦渊等人出列领命，崔晋低着头，额角似有冷汗。
萧靖玄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刚刚弹劾的几位官员所在的方向，“查案，要讲证据。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朕不想听到任何无端揣测。退朝。”
退朝后，宋砚直接回到了大理寺，准备将复核陈恒案卷宗发现的几处疑点整理成文，再与崔晋和秦渊商讨。
这时，差役通报，顾衍之府上的老仆求见，称太傅有请。
他立刻起身，吩咐备马，直奔顾府。
顾衍之没有在书房见他，而是在一处极为僻静、确保无人偷听的花厅。
“砚儿，坐，外面的风声，你都听到了吧？”
宋砚颔首：“谣言汹汹，直指东宫。但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更像是刻意煽动。”
“不是像，就是！”顾衍之斩钉截铁，眼中寒光一闪，“有人要借此机会，彻底扳倒殿下！陈恒之死，不过是个引子，甚至他本身，也可能只是这盘棋上的一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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