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1
但…一个决心赴死谢罪的人，会有如此“清晰”的条理，将每一笔贪墨都罗列得如此详尽？甚至有些细节，详尽得像是生怕别人查不到一样。
其次，是“杀妻灭子”的行为。
卷宗描述陈恒是在写下认罪书后，癫狂状态下用匕首刺死妻儿，然后自戕。但尸格显示，陈恒妻子和儿子的致命伤都在胸腹要害，一刀毙命，伤口干净利落，显示出凶手极其冷静果断，绝非“癫狂”状态下所能做到。
而陈恒自己手上的伤口和握刀姿势，也有些微的别扭之处，像是被人在失去意识后刻意摆弄过的。
最关键的是，那场“焚毁证据”的大火。
起火点集中在书房，尤其是存放账册文书的地方。火势虽大，但根据救火衙役的描述和现场痕迹，燃烧并不均匀，像是有人刻意在重点区域泼洒了助燃物。而一些本应存放关键账册的柜子，有被翻动和搜检的痕迹，并非单纯被焚毁那么简单。
最让宋砚心生警惕的是，卷宗里多次隐晦地提到，有仆役在混乱中似乎看到过“身形矫健的黑衣人”，但均因火光和恐惧无法确认。
刑部的结论是仆役惊吓过度，臆想所致。
真的是臆想吗？
这些疑点，单个来看，或许都可以用“罪徒心态诡异”或“慌乱之下巧合”来解释。
但结合在一起…
宋砚的指尖停在卷宗某一页上。
那里记载着，在陈恒书房外的窗台下，发现了一处不明显的、被慌乱救火的仆役脚印略微破坏的滑蹭痕迹，方向朝向院墙。
一个自杀的人，需要同党吗？需要有人从窗外接应吗？
为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得如此“清晰”？清晰得仿佛有人精心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刑部和大理寺来查验。
——
顾衍之收到那张卷成细条、由心腹门生匆匆送入府中的密报时，正在书房临摹一幅前朝的《雪林图》，笔尖饱蘸的墨汁因手腕瞬间的凝滞，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刺眼的污迹。
他缓缓放下笔，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字字惊心：“陈案有变，贪墨线索疑指向东宫，腰牌碎片现于火场，恐有构陷。”
书房内檀香袅袅，静谧安然，顾衍之的脸色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备车，从后门走。立刻递牌子进宫，我要见太子殿下，有十万火急之事。”
东宫书房内，萧珩还未歇息，正就着灯火翻阅各地送来的关于雪灾的奏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虑。
见顾衍之深夜匆匆而来，脸色凝重，他放下笔，有些意外：“老师，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出了何事？”
顾衍之挥退左右，将那张纸条直接递到萧珩面前，声音沉肃：“殿下，请看。”
萧珩接过纸条，快速扫过：“这…这纯属构陷！无耻之尤！本宫何时与陈恒那等蠹虫有过来往？！更遑论…更遑论杀人灭口！”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衍之，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老师！这分明是有人要构陷我！”
“殿下稍安。”顾衍之的声音沉稳如山，“老臣自然信您，正因信您，才知此事背后之凶险。对方此举，歹毒异常。那腰牌碎片，无论真假，一旦现于朝堂，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殿下清誉必受损毁！”
萧珩拿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是谁要如此害我？！是三哥？！”
“眼下尚无确凿证据指向何人。”顾衍之沉吟片刻，“但谁最乐见殿下失势，谁便是最大的嫌疑！三皇子萧钰及其党羽，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还有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
他示意萧珩坐下，压低声音：“殿下，当务之急，绝非在此空自愤懑。殿下需立刻做两件事：第一，即刻进宫，向陛下陈情，坦言与此事绝无干系，并主动请求陛下严查，以示清白坦荡。姿态，有时比事实更重要。”
萧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重重点头：“本宫明白，本宫这就去求见父皇。”
“第二，”顾衍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暗中自查，东宫之内，所有近侍、属官，近日行踪、接触之人，皆需秘密筛一遍。特别是…能接触到殿下侍卫腰牌制式、或有能力仿制之人。那碎片，无论是真是假，出处必有问题。”
萧珩闻言，脸色更加凝重：“老师是怀疑…东宫有内鬼？”
“未必是内鬼，也可能是疏漏被人利用。但必须查清。”
“同时，殿下可还记得，陈恒除了之前与三皇子殿下那边交往过密？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往来？”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萧珩。
萧珩凝神思索，缓缓道：“陈恒是户部侍郎，与各部皆有公务往来。但私下…我确实听闻，他与工部侍郎成胜于私交不错。”
“那就顺着这条线，暗中查下去。但要绝对小心，勿要打草惊蛇。对方既已出手，必有后招。”
“我知道了，多谢老师。”
顾衍之微微颔首，语气放缓：“殿下记住，您是储君，是大义所在。魑魅魍魉之伎俩，终难登大雅之堂。清者自清，但…亦需主动拂去尘埃。老臣，会一直在殿下身后。”
送走匆匆赶往皇宫的太子，顾衍之并未离开东宫。他坐在太子方才坐过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算计的光芒明灭不定。
反击，不能只靠太子自证，必须找到对方的破绽，一击致命。
大理寺复核此案，宋砚正是此刻所需。但，不能直接联系。他沉吟片刻，取过东宫专用的信笺，以太子口吻，写下一封措辞谨慎、只提及关心案情的短信，盖上太子私印。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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