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暗流汹涌
御书房内，萧靖玄仔细翻阅着宋砚呈上的奏报，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放下奏报，揉了揉眉心，脸上看不出喜怒：“冒名顶替，杀人夺命，虐杀复仇，掳掠稚子…一桩比一桩骇人听闻。这汪闻，死有余辜。那王武…虽情有可原，然手段酷烈，惊扰京师，其罪亦难宽宥。”
宋砚躬身道：“陛下圣明。王武虐杀汪闻，罪证确凿，依律当斩。然其弟王文冤屈六年，沉埋黄土，若非王武隐忍复仇，此案恐永无昭雪之日，其情可悯。”
“臣已派人火速前往宁西搜寻证据、查访人证。若其所言尽数属实，臣恳请陛下法外施恩，念其替弟伸冤、事出有因，改判其斩刑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京。亦可使天下人知，朝廷虽有法度，亦存天理人情。”
萧靖玄沉吟片刻，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未置可否：“待宁西证据回传，核实无误后再议。”他话锋一转，忽然道：“眼下，还有一桩案子，需要你大理寺加紧复核。”
他示意高德忠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递给宋砚。
“这是刑部呈上来的，关于陈恒贪污、自杀并杀害妻儿一案的全部卷宗。”萧靖玄的语气平淡，“陈恒留下认罪书，承认贪墨，而后‘自杀’，并‘癫狂’杀害全家，纵火焚宅。刑部勘察现场，结论如此，但此事牵涉甚广，朕要你大理寺仔细复核，看看是否有遗漏或…不妥之处。”
宋砚敏锐地捕捉到那皇帝平淡语气之下的一丝不同寻常。
他不动声色地垂首：“臣遵旨。”
——
就在宋砚领旨着手复核陈恒案卷的同时，刑部衙门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刑部尚书崔晋将自己关在值房内，面前摊开着陈恒灭门案的卷宗，脸色铁青，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旁边站着王敬之，同样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大人…这…这东西…怎么办？”王敬之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指颤抖地指着摊开在卷宗最上面的一小块焦黑的、边缘扭曲的金属碎片。碎片上，隐约可见残留的半个模糊的纹饰——那是一只踏云的瑞兽爪部特征，而瑞兽纹，乃是东宫侍卫标志性的腰牌图案！
这碎片，是在清理陈恒被烧毁的书房废墟时，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未被大火完全焚毁的抽屉暗格里发现的！发现它的书吏当场就吓傻了，连滚爬爬地报了上来。
“为何…为何会有东宫侍卫的腰牌碎片藏在陈恒的暗格里？！”崔晋的声音干涩发紧，陈恒至少明面上是三皇子党，他的书房里，怎么会藏着太子府侍卫的腰牌碎片？而且还藏在如此隐秘之处？
是陈恒刻意收藏，用以构陷太子？还是…这根本就是太子派人灭口的“证据”？！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份证据如果随同案卷一起呈上去，会在朝堂掀起何等恐怖的惊涛骇浪！太子涉嫌指使侍卫灭口朝廷命官？！这已不仅仅是贪污案，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谋逆大案！
“查！秘密地查！”崔晋猛地抓住王敬之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眼睛赤红，“发现这碎片的有几个人？都给本官牢牢控制住！嘴封死！这腰牌碎片的来源，何时放入暗格，谁放的，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王敬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脱，连声道：“下官明白！下官已经将当时清理废墟的所有人都隔离看管了！只是…只是这碎片…太过骇人…若真是…真是东宫…” 他不敢再说下去。
崔晋猛地松开手，颓然坐回椅子里，双手插进头发，痛苦地喘息着。
他是纯粹的帝党，忠于皇帝，但也深知平衡之道。
一旦上报，无论真假，必然引发陛下震怒，太子地位岌岌可危，朝局瞬间大乱！他崔晋和整个刑部，第一个就会被卷入这滔天巨浪中，粉身碎骨！
压下去？若此事为真，将来东窗事发，他便是欺君罔上、包庇逆党的大罪！若最终查实是栽赃，他难免有构陷储君之嫌！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万丈深渊！
——
而都察院那边，秦渊也正在暗中调阅陈恒经手过的部分账目档案。
然而，越是深查，他眉头皱得越紧。
陈恒的贪墨证据，在某些环节，指向性过于“清晰”了，就像有人故意将线索摆放出来，指引着调查方向。
而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挖，一些模糊的、未经证实的旁支痕迹，却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地指向了…东宫属官。
秦渊为官多年，深知真正的贪腐往往是盘根错节、隐秘晦暗的。
太子萧珩，他了解，虽仁厚，却并非蠢人。
“栽赃…”秦渊低声自语，他几乎可以肯定，陈恒案背后，必然另有隐情，有人想借此事大做文章。
他拿起笔，想要写些什么，最终却又放下，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怀疑，他无法贸然行动。
都察院掌风闻奏事之权，更需谨言慎行，尤其是涉及储君这等敏感之事。
他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更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
当日下午，刑部关于陈恒灭门案的卷宗副本，便被送到了宋砚的值房。
卷宗厚厚一沓，记录详细：现场勘查、尸格验状、陈恒的“认罪书”残片、家仆证词、以及关于贪污数额的初步核验…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确实都顺理成章，符合“贪污败露，畏罪自尽，并杀害家人”的结论。
宋砚坐在案后，摒退左右，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太“完美”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认罪书”上，字迹经由刑部比对，确是陈恒的，措辞悔恨交加，将罪责揽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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