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血宴惊魂22

勘验房里，石台上覆盖着白布，旁边空地上立着两个画架。一幅是宋砚根据阿东描述画的“黑脸浓眉孙武”，另一幅是加了巨大额角“胎记”，实为锅灰块的“胎记浓眉版孙武”。孙有为和张顺都确认过，画像与孙武本人有八九分相似。

陆昭小心地掀开白布一角，露出方文的面容，又快步走回画像前。

三双眼睛在画像与尸体的面部之间反复比对。

“大人，萧统领，你们看！”她率先开口，指着孙武画像的脸型，“方脸，颧骨高，下颌角这里…方而外扩。”她又指向方文的遗体下颌，“再看方文，下颌线条明显圆润得多，颧骨也没那么突出。幸好头部未被破坏，骨相轮廓还在。”

萧烈抱着胳膊，仔细对比：“嗯…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不一样。方文看着是比画像上这人脸盘要圆乎点。但这能说明啥？亲兄弟长得不像的多了去了！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不一样。”陆昭摇头，努力回忆着现代法医人类学和遗传学的皮毛，“亲兄弟，尤其同父同母，骨相上的遗传特征重合度应该很高。比如下颌骨的形状，是显性遗传特征。一个方下颌，一个圆下颌，差异这么大，不太常见。当然，也有例外，但结合那几封信的笔迹疑点…”她看向宋砚，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

宋砚沉默地盯着两幅画像和方文的下颌轮廓，几息之后，他蓦然转身：

“去贡院！”

“贡院？！”萧烈愕然，“去那干嘛？看风景啊？”

“查卷宗！”宋砚脚步不停，语速飞快，“王文乃举人出身，其乡试墨卷必存于贡院档案库。核对笔迹，一看便知！”

科举试卷，尤其是乡试、会试的考卷，是士子最原始、最真实的笔迹凭证，由贡院严格封存保管，非重大事由不得调阅。这是目前能最快确认真正“王文”笔迹的唯一途径！

“我去安排！”萧烈立刻应道。他作为神启军副统领，又有查案旨意在身，由他出面协调贡院，最为合适。

“哎！等等我！”陆昭哀嚎一声，小跑跟上。

——

陈府，  陈恒失魂落魄地走下马车，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迈过自家府邸高高的门槛。门房老仆担忧地看着老爷灰败的脸色和踉跄的步伐，想上前搀扶，却被陈恒粗暴地挥手甩开。

“滚开！”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干涩。

他独自走进弥漫着墨香的书房，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里。书房布置雅致，博古架上珍玩琳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地位与品味，此刻却只让他感到刺眼的讽刺。

他苦心钻营多年，眼看就要将方元期那老匹夫踩在脚下，登上户部尚书的宝座，完成阶层的跨越…却没想到，最后竟是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士杰做了嫁衣！张墨阳那老狐狸今早的态度更是古怪，避他如蛇蝎…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脏。

就在他心神不宁，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想要喝一口时，书房角落里那片厚重的帷幔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

陈恒手一抖，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深褐色的茶渍迅速洇开。他惊骇地抬头，看清来人——一身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鹰眼，正是三皇子萧珏身边最令人胆寒的亲卫队长，代号“枭”。

“你…你怎么进来的？！”陈恒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光滑的椅臂。

枭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几步便无声地滑到书案前，距离陈恒不过三步，那双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椅子里的陈恒，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殿下口谕。”枭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陈侍郎，你的事，发了。”

陈恒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什…什么事？下官…下官对殿下忠心耿耿…”

“户部的账，你挪了多少？吏部那边，你卖了多少缺？”枭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剜在陈恒最恐惧的地方，“方元期昨夜呈给陛下的东西，足够你死十次。”

陈恒浑身瘫软，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完了…全完了…原来张墨阳那老东西躲的是这个！

“殿下念你往日微末之功，开恩，给你两条路。”枭向前逼近半步，那股无形的血腥煞气几乎让陈恒窒息。

“第一，”枭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食指，“体面点，自己了断。”

“第二……”

陈恒眼中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枭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九幽寒风，“阖府上下，鸡犬不留。”

八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进陈恒的耳朵里。他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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