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上元节前奏
方元期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此次赈灾，关系重大，更是为父仕途的关键一步，我思量着，届时让你随行，担任赈灾副使。”
“我？”方文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多谢父亲提携！小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亲期望！”
他知道这是岳父在为他铺路，赈灾若成，功劳簿上记一笔，他升任郎中甚至更高的位置，便顺理成章，在方家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嗯。”方元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你办事稳妥，我放心，不过，并州情况复杂，你需事事留心，多看多听少言。具体章程，这几日你多去户部，仔细对接，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小婿明白！”方文连忙应下。
方元期又想起一事：“对了，安儿的周岁宴，就在上元节前一日，正值年关，又是赈灾前夕，府中上下务必打点妥当，切莫乱了章法，惹人闲话。”
方文脸上露出笑容：“父亲放心，都已安排妥当，酒席定在了府里，特地请了云鹤楼的孙大厨带着灶班子过来操办，帖子也都拟好了，只待您过目，便可送出。”
他顿了顿，“顾太傅府上的帖子，按您的吩咐，单独留了出来，需您亲自拟写。”
“嗯，顾太傅的帖子我自会处理，其余宾客，你斟酌着办便是，务必周全。”方元期叮嘱道。
“是，孩儿告退。”方文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穿过庭院，回到自己居住的东跨院，妻子方清莹正抱着刚满周岁的胖儿子在暖炕上逗弄，小娃娃被逗得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
“回来了？父亲找你何事？”方清莹见丈夫进来，将孩子递给他。
方文接过沉甸甸、奶香扑鼻的儿子，在他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脸上的喜色掩藏不住：“好事！并州赈灾的差事，父亲拿到手了，还让我随行，担任副使！”
方清莹闻言，美眸瞬间亮起，喜形于色：“真的？！太好了！这下看那陈恒还怎么得意，他那张老脸怕是要气歪了！”
方文逗着儿子，笑道：“甭理他，谁叫他看不清形势，非要跟那边绑在一块儿。”
“哎哟，我的好安儿，等给你热热闹闹办完周岁宴，爹爹就得出去好一阵子咯，想不想爹爹呀？”他用鼻尖蹭了蹭儿子的小脸，小娃娃被他蹭得痒痒，笑得更大声了。
方清莹端过旁边小几上一碗温热的汤药，递到方文嘴边：“好了，先别逗他了，赶紧把这安神汤喝了，看你最近夜里总睡不踏实，又做噩梦惊醒了？”
方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接过碗，大口喝下，汤药微苦，带着些安神草药的气息。
“许是年底事多，太累了，没事，喝几天就好了。”他放下空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好了，我还得去趟户部，跟仓部司的人对接一下赈灾粮调拨的细则，晚膳不必等我。”
方清莹体贴地为他拿来披风：“外面雪大，仔细着凉。”
方文亲了亲儿子，又对妻子笑了笑，转身匆匆出了门。
——
与此同时，户部右侍郎陈恒的府邸，气氛却截然不同。
书房里，陈恒捏着一张烫金的请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请帖上“方府敬邀”几个字，此刻在他眼中无比刺眼。
他猛地将请帖狠狠摔在地上，怒骂道：“混账东西，方元期！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在羞辱我！”
他的长子陈文柏弯腰捡起请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脸上倒是平静许多：“父亲息怒。不过是一张请帖罢了，何必动气伤身？他方元期得意，也不过是暂时，这并州赈灾的差事是到手了，可……”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不到出发之日，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呢？”
陈恒眼睛一眯，看向儿子：“你的意思是……”
陈文柏凑近父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快速说了几句，陈恒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被阴鸷的算计取代，眼中寒光闪烁，他缓缓坐回太师椅。
“……对，你说得对。”
陈恒的声音带着狠厉，“办得再漂亮，也得有命去办，有命回来领功才行！并州现在就是个烂泥潭，流民饿红了眼，什么事做不出来？路上遇到‘流寇’劫道，或者到了地方‘水土不服’突染恶疾……呵，这差事，我看他方元期怎么‘漂漂亮亮’地办完！”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同样危险的光芒，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
京城某处偏僻、狭窄的陋巷深处，一间低矮破败的小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远处上元节前夕挂起的零星灯笼，透进一点微弱朦胧的光。
一人穿着洗得发白、打着的补丁棉袍，背对着门口坐着。
桌上只摆着两样东西，那人面前是一壶最劣质的烧刀子，一只粗瓷酒杯里盛满了浑浊的液体；对面，同样摆着一只粗瓷酒杯，里面也斟满了酒，杯前还端正地放着一副干净的竹筷。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浑浊的酒液，仰头灌了一大口，劣酒的辛辣灼烧着喉咙，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油灯昏黄的光线跳跃着，将孤独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放下自己的酒杯，拿起对面那只同样斟满了酒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极其郑重地，将其中的酒液，缓缓地、一滴不剩地，倾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酒液渗入泥土，留下深色的印记，如同干涸的血泪。
放下空杯，拿起酒壶，又为对面那只空杯斟满，昏暗中，只能看到他眼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恨意。
黑暗里，响起一个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和终于等到的、扭曲的快意：
“哪能有让畜生做了人、还风风光光过好日子的道理？”
“弟弟……你在天上睁眼看着……”
“这替天行道的日子……可算让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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