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鬼火菩提观与失踪之谜（完）

林宏避开了她绝望的目光，仰起头，仿佛在回忆那尘封已久的往事，声音沉重而疲惫，带着时光的沧桑：

“当年……我救驾负伤，失去的，不只是这条右臂。”他指了指空荡荡的袖管，脸上露出一抹苦涩，“那一刀，也伤及根本……太医诊断，我此生……已无法再有子嗣。”

堂上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萧琅和宋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陆昭也恍然大悟，为何林宏对林晚晚如此珍视，原来背后竟有如此隐情。

“那时，我自请离京，返回安州故里，行至半途，恰逢北境大旱，赤地千里，流民塞道……就在一片饿殍之中，我遇见了林忠。”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卑微的老仆，“他抱着一个发着高烧、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在死人堆里翻找吃食……那是你，晚晚。”

林忠听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当时……自己都饿得皮包骨头，却死死护着你，我动了恻隐，将你们父女一并救下。你病得极重，烧了三天三夜，醒来时……前尘尽忘，第一句话，就是对着我喊‘爷爷’。”他眼中泛起一丝水光，随即又被痛苦淹没。

“林忠，他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又见我膝下荒凉，便苦苦哀求。”

“他说他命贱，不敢奢望，只求能留在我身边做个奴仆，报答救命之恩，只要能让他看着你平安长大就好。他说你从小跟着他颠沛流离，吃了太多苦，忘了也好，从此做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一生无忧……”

林宏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瞧着这孩子玉雪可爱，又怜惜林忠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加之我……也确实需要一个寄托，便应下了。”

“从此，你便是安州城主林宏的孙女，林晚晚。林忠，则是我府上忠心耿耿的管家，十余年来，兢兢业业，视你如命……”

真相如同冰冷的雪水，兜头浇下。

林晚晚彻底僵住了，她维持着抱着林宏腿的姿势，一动不动。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她视为依仗的祖父，她深恶痛绝的“低贱”出身……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由两个男人出于善意或私心编织的幻梦。

“不……不是的……你骗我！你在说谎！”短暂的死寂后，林晚晚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松开林宏，踉跄着后退，指着林宏和林忠，状若疯魔。

“我是林府的小姐，我是林宏的孙女，他是我的管家，他只是个奴才！他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哈哈哈……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她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林忠望着自己的女儿，老泪纵横，只是用染血的前额，一下，又一下，绝望地撞击着冰冷的地面。

那沉闷的“咚”、“咚”声，成了这场惨烈真相最悲怆的尾声。

萧烈站在陆昭身边，望着这人间惨剧，低沉的叹息几乎微不可闻：“原来如此……怪不得林忠死也不肯松口，宁愿自己扛下所有。这层关系……唉，他是在用命护着女儿啊。”

宋砚的目光扫过彻底崩溃的林晚晚：“周县尉。”

一直缩在角落、早已被这惊天逆转骇得魂飞魄散的周平，被这声点名惊得一哆嗦，赶紧扑到堂前：“卑职在！”

“此案人证、物证、口供俱已齐备。安州女童连环失踪虐杀案，主犯林晚晚，从犯林忠，罪证确凿，罪无可赦！如何依律拟罪，上报刑部核准，还用本官教你吗？”

“不、不敢！卑职明白！卑职明白！”周平汗如雨下，“卑职即刻具结案卷，八百里加急呈报刑部复核！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林宏眼睁睁看着孙女被拖走，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下！

“城主大人！”惊呼声响成一片。

“快！叫大夫！！”萧琅疾声厉喝，大堂瞬间乱成一团。

陆昭站在原地，手中那块包裹着碎玉的白布仿佛重逾千斤，最终只是看向外面纷飞的大雪，叹了一口气。

——

当衙役们抬着三名女童小小的棺椁，分别送至她们家人面前时，压抑的悲恸终于如决堤洪水般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生离死别的惨烈，让闻者无不潸然泪下。

相较之下，梨花的身后事显得宁静许多，她的棺椁被抬到了离城隍庙不远的一处背风山坡，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一大片在冬日里冰封如镜的湖泊，与覆盖着薄雪的远山连成一片静谧苍茫的画卷。

土坑挖好，小小的棺椁被轻轻放入，影七沉默地站在坑边，石头紧紧攥着那对木雕兔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哭，只是眼睛红得像兔子。他走到新堆起的、尚带着湿气的土包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对相依相偎的木雕兔子端正地放在土堆顶端。

“梨花姐姐，你说过你最喜欢看湖，家乡就有好多好多湖，你说等开春了，冰化了，就带我们一起去玩，去看你家乡的湖……”

“这里也能看到好大的湖吗，你就在这里看着，等着春天来，好不好？”

影七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有些生涩地揉了揉石头的头顶，随即，他从怀里掏出自己所有的铜钱，甚至还有几块碎银，一股脑塞进石头打着补丁的衣兜里。

陆昭见状，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口袋，只摸出几块可怜的碎银，也默默放进了石头兜里。

石头却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钱币又掏出来，塞回影七和陆昭手里，小脸异常认真：“七哥，陆明哥，我们……我们有手有脚的！路上还有很多像你们一样的好心人，会帮我们这些遭了灾的可怜人，梨花姐姐说过，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山坡下蜿蜒的小路，那里，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眼神却透着希望的流民正互相搀扶着，背着简陋的行囊，朝着“家乡”的路走去。

陆昭看着石头倔强而清澈的眼睛，默默收回了碎银，只轻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风停了，雪也停了。

阳光洒在冰湖和山坡的积雪上，一片澄澈安宁，仿佛天地也在为这沉冤昭雪的真相而短暂屏息，只是这份安宁之下，埋葬着无法言说的伤痛。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607/5507104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