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抚慰
次日清晨，客厅的窗帘边缘渗进来一条灰白色的光。
孟宴臣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眼镜在茶几上。
他睁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就这样靠着沙发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看了半宿，生怕她在房间里出点动静。
后来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他才起身。
他先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不好，眼底的青黑昭示着他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拧紧水龙头，回到衣帽间换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装外套。
走到许莹房门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下。
门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抬手敲了两下，柔而轻的说：“莹莹，燕麦粥在锅里，你起来了自己喝。哥哥出去一会儿。”
门里没有回应。
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还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许莹现在不仅仅是被师姐背刺的痛苦，还有不敢面对他的忐忑，觉得丢人。
这丫头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她丢人。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去了厨房，盛了一碗燕麦粥。
粥是凌晨天快亮时熬的，小火煮了半个多小时，稠度正好，放了一点点冰糖，许莹爱吃甜食。
他把粥放在餐桌上她平时坐的位置，又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放在旁边。
然后出门，上了车。
刚上车，陈铭宇的电话就进来了。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说。”
陈铭宇公式化汇报：“孟总，这次全部查出来了。秦青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小姐之前，还做一个手脚……”
“她用小姐的学号邮箱注册过一个网盘的子账号，把原始文件备份进去，然后又删掉了。”
“可能当时比较急，删了一半，没删干净。”
“回收站里还有恢复记录。”
孟宴臣单手握着方向盘，听着。
秦青，你真是好样的。
改数据，伪造备份，贼喊捉贼去赵教授那哭。
“她动莹莹电脑了吗？”
“并没有直接接触。是通过邮箱拿到的共享链接，等小姐上传到共享盘之后，她再进去替换的文件。”
“小姐自己电脑的文件应该是干净的。”
“文件能拿到吗？”
“小姐的网盘里有一份备份，周四晚上九点三十七分存的。”
“小姐可能自己都忘了备份过，但记录确实在。另外她电脑本地文件夹里的草稿版本也都在，没删过。”
孟宴臣闭了一下眼睛。
秦青拿到链接，改了数据，替换文件，备份到自己的子账号，删掉原记录，然后哭到赵教授那里。
设计得不算高明，但对一个毫无防备的新人来说，足够了。
可惜走错三步：删记录没删干净，不知道许莹自己存过备份，也不知道许莹身后站着谁。
孟宴臣睁开眼，眼里全是冷意：“两个小时之内，做一套完整的材料。格式就按燕大学术不端举报格式。证据链要闭合。”
陈铭宇沉默了一瞬，说：“孟总，真的需要走燕大正式渠道吗？秦家那边……”
“先备好。”他说，“怎么用，我来定。”
“秦家有意见，就让秦锋来找我！”
中午他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燕麦粥原封不动的放着，粥面已经凝住了。牛奶也没开封。
他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房门，探口气，端起那碗粥走进厨房倒掉，洗了碗，又重新煮了一锅。
第二天，许莹还是没出屋。
他换掉粥，又做了面。
看了一眼那扇门，拿着电脑去了客厅。他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茶几上，开始办公。
视频会议的时候，他声音极低，就怕吵到她。
有个部门经理汇报出了问题，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个问题不该出现在今天的会上。你回去查清楚原因，明天给我结论。”
没有呵斥。
但那经理连连应声。
他挂掉通话，抬手揉了揉眉心。
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下午，陈铭宇把材料发过来了。
做得干净且条理清晰。
第一部分，秦青对数据的修改记录，时间加系统日志。
第二部分，是许莹的文件备份，保存时间在秦青修改之前，数据区间完整闭合，没有丝毫偏移。
第三部分，秦青用许莹学号邮箱注册子账号的操作痕迹。
第四部分，秦青在赵教授办公室说的那番话，在场那位年轻老师事后谈话的记录。
他看完，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背上轻呼一口气。
原本他想的是，秦青识趣，自己退出项目组，把许莹的署名和工作量还回来，事情到此为止。
可现在他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动了莹莹。一次就够他把她从这个圈子里请出去了。
第三天早上。
孟宴臣实在忍不住走到许莹房门口，抬手敲了三下：“莹莹。”
没有回应。
“莹莹，如果不想吃东西哥哥不逼你……但把门开一下，我看看你。就看一眼。”
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摔到地上。
他屏住了呼吸。
过了几秒，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许莹站在门里面。三天没吃东西没怎么睡觉的样子。
头发散着，脸上有干掉的泪痕，眼睛肿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抬头看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没说话，整个人往前栽过去，孟宴臣上前连忙把她扶住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抱住了他。
手揪着他家居服的衣襟，再也撑不住的哽咽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一声没吱，就让她抱着。
良久，她才带着哭腔断断嘘嘘的说：“哥哥……我太蠢了……这么明显的坑，我还是踩进去……给哥哥丢人”
她反复说着：“给哥哥丢人……给哥哥丢人……”
孟宴臣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手落下来，轻抚着她的后脑。
他弯下腰，右手从她膝弯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莹本来就瘦，三天没吃东西，整个人更显柔弱。
他抱着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孟宴臣让她坐在他腿上，就像许莹小时候那样，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膝盖蜷起来，整个人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
他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慢慢地抚着。
她穿的衣服太薄了，他能摸到她的脊背，一节一节骨头突出来。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家居服浸湿了一大片。
另一只手的指腹贴着她的脸，把她脸上的泪轻轻擦掉。
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动作轻的就像怕把她弄疼了似的。
“不哭了。”他轻声哄：“不哭，不哭了。”
她在他怀里直抽抽。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哄着：“不哭了……”
她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说：“哥哥……对不起……”
他抚着她背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不跟你说……我以为我自己可以的……我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又带着哭腔。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她又搂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没有。”
“没有，没有。不丢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湿了一片。
他轻声说：“你听哥哥说，哥哥以前也经历过这些。”
许莹没说话好奇的抬头看着孟宴臣。
她不会知道他这句话是安慰她的。
他孟宴臣从进国坤的第一天起，就没人敢这么算计他。
他坐在那个位置，明枪暗箭见的多了。
但他还是说谎了。
他怀里的小姑娘，她哭成这个样子，他心疼。
知道她需要这样的安慰，哥哥也是经历的多了，才懂得多的。
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
“那么看哥哥干啥？哥也是从你这年纪走过来的啊，一些坑避无可避的，下次注意就好了嘛。”
她抽抽搭搭点头说了一句：“哥哥，我想自己查证据。证明我的数据没错。”
孟宴臣抱着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说：“查可以。但你得先吃饭。”
她从怀里抬起头看他。
眼睛还是红的，肿着，眼睫毛一绺一绺的。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伸手，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
心里想着：她想查，就让她查。
她需要这个过程。
稍后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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