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许莹住院的第三天，烧终于退下来了。
她每天还是蔫蔫的。
以前那个一睁眼就说个不停的小姑娘，现在就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脸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
她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细长的软管连着输液架上的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她醒了，正歪头看向窗外。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走进来，孟怀瑾、付闻樱和孟宴臣都站了起来。
医生给许莹检查一番，说了些“没事，回复很好”，朝他们三个人示意了一下。
“家长来一下诊疗室吧。”
孟宴臣没有马上走。
他走到床边，弯腰用手摸了摸许莹的额头，还是有一点热度。
他帮她把被角掖了掖，在她耳边轻声说：“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许莹点点头，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又转头看向窗外。
诊疗室里，医生坐下来，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病历，斟酌了一下说：
“心肌炎。目前来看应该是病毒性引起的，退烧之后进入了恢复期。”
“恢复期至少需要三个月，在这期间，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参加体育比赛，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
“日常活动可以，跑跳要控制。”
付闻樱坐在医生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她神色焦急的问：“能完全恢复吗？”
医生说：“正常生活可以。但以后运动量要控制，心脏的负担会比普通孩子大一些。”
付闻樱没再问。
她点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孟宴臣站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问医生：
“除了运动，还需要注意什么？”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情绪不要过于激动，这一点最重要。”
孟宴臣听得认真，听完了，点点头。
他回病房时，许莹靠在床上，腿上放着一本图画书。
那本书翻开在某一页上，她依旧看着窗外。
听到门响，才回头看着他。
她伸出手朝他张开。
孟宴臣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在她的床边坐下。
她的手握在他的手心里，认真的看着她问：“怎么样？”
许莹小声说了一句：“哥哥，我想回家。”
孟宴臣的喉结动了动，低头，握紧她的手，说：“等医生说可以了，哥哥就带你回家。”
许莹没再说话，又看向窗外。
下午，许沁站在门口。
手里捧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配几枝满天星，用淡紫色的包装纸包着。
她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里面。
孟宴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手法不熟练，果皮断了好几截。
然后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碗里，递给许莹。
许莹并没有直接接过来，而是张着嘴等。
孟宴臣轻笑一声，叉起一块，送到她嘴边，嫌弃的说：
“惯的你！”手上的动作是一点没停。
许莹咽下去后说：“唔……好吃。”
随即又张开嘴，示意他再喂一块。
孟宴臣白了她一眼，又叉了一块，送进她嘴里。
许莹笑了。
许沁抱着花在门外站了很久。
孟宴臣喂完许莹苹果，把碗放下，又拿着纸巾给许莹擦嘴。
他这才抬头看向门口，门外有道影子，孟宴臣问：“是许沁吗？进来吧。”
门被推开，许沁走进来，手里捧着花，走到床头柜旁边，把花放在了上面。
她的手在身前绞了绞，问：“你……好点了吗？”
许莹看到她，愣了一下。
完全没想到她会来。
然后许莹说：“姐姐你来啦？”
许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的许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感觉。
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不被爱的不甘与委屈，她自己都分不清哪样占比更多。
她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许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许沁出门，许莹小声说了句：“还好那天姐姐进屋喝水了！”
孟宴臣抬头看着许莹问：“你是说沁沁进屋喝水后，你就被人绑走了？”
许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激动，还是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巧合吗？
许沁应该没那么大胆吧，就算有她也没钱啊！
许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句话已经在孟宴臣心里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付闻樱晚上又来了一趟。
她穿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后面。
推开门，走进来，在病床边站定，看着许莹。
她摸了摸她的头，帮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拉。
许莹仰起脸，看着她叫了一声：“妈妈？”
付闻樱应了一声：“嗯，想吃什么，让王姨做。”
坐了一会，和许莹聊聊天，问问她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走了，走到门口时，嘱咐孟宴臣要好好照顾许莹。
孟怀瑾也来过几次，就是不凑巧，他来的时候许莹都在昏睡。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看许莹的脸。
他看着许莹苍白的脸，伸手捋了捋贴在许莹额前的头发，叹了口气。
晚上，病房关了灯。
孟宴臣依旧陪护。
他本来今天应该回家的，但他没走。
他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许莹。
许莹睡着之后，就留下床头的小夜灯。
她怕黑，以前在家时就怕，经历了这件事她就更怕了。
许莹醒的那天，晚上护士关灯之后，许莹在床上翻了两圈没有睡着。
半小时后，她小心翼翼问孟宴臣，说：“哥哥，能开一盏灯吗？”
第二天孟宴臣就让张叔把许莹房间里的蝴蝶夜灯拿来。
那个蝴蝶夜灯是许莹最喜欢的，刚来孟家时孟宴臣给她选的，孟宴臣也是想让她在陌生环境里有个属熟悉的东西，不至于恐慌。
凌晨两点，许莹忽然尖叫了一声。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满头是汗，额发贴在额头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带着惊惧，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手在空中乱抓着
孟宴臣连忙起身安抚，被她一把抓住胳膊、
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说你值钱……他们说要拿你换我……”她说得含混不清，抓着孟宴臣的胳膊哭:“我怕死了……哥哥……我好怕……”
“哥哥，如果我之后再出什么事，不要来，不要用你来换我……”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过后是湿冷一片。
孟宴臣坐在床边，把她圈进怀里。
他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收紧，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说：“没有如果，莹莹。没有如果。”
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边哭边说：“我说是如果……”
他说：“如果也不行，哥哥承受不住失去你！”
她哭得更凶了。
她抓紧他的衣服，指节泛白，声音闷闷的说：
“那你答应我……以后一定不要为了我冒险。”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声说：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许莹愣住了，眼泪还在流。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固执。
他说：“莹莹，如果你被带走了，无论多远多危险，哥哥一定会去接你。所以你也不要为了我冒险。要平安着等我来。”
许莹没说话。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点点头。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今日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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