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如果没有许莹
周五下午
一班班会课，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说下周要开运动会。
李老师话音刚落，班里就像炸了锅一样。
“运动会！运动会！”同学们都很激动。
几个男生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被李老师瞪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屁股挨着凳子，又不老实的扭来扭去。
李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安静！听我说完！”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李老师拿出一张报名表，开始念项目：
六十米跑、二百米跑、接力赛、跳绳、立定跳远、垒球……每念一个，孩子们都是争先恐后的说：“我要报我要报”。
许莹举起手说：“老师！我报接力赛和跳绳！”
李老师在表上记了一笔：“好，许莹，接力赛和跳绳。”
旁边的林雨也跟着举手：
“老师！我跟许莹一样！”
“好，记上了。”
……
隔壁的二班也在开班会。
许沁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假装在看课本。
班主任在上面念项目，念到一个项目时，大家都很踊跃，只有许沁默不作声。
“最后一项铅球！”班主任念到最后一个项目，扫了一眼全班，“这个项目还没人报，有没有人自愿？”
教室里没人说话。
班主任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沁身上，说：
“许沁，你报吧。全班就你一个没报项目了。”
许沁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报这个”，但看到班主任那副“就这么定了”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着头说了一句：“好。”
班主任在表上打了个勾，继续念下一个事项。
课间的时候，许莹被一群人围着。
“许莹许莹！接力赛你跑第几棒？”
“许莹！跳绳你一分钟能跳多少个？”
“许莹！到时候我给你加油！”
许莹被他们围在中间，一个一个地回答：“我跑第三棒！跳绳我最多跳过一百二十个！你们都要给我加油哦！”
“我们在观众席上给你加油！”
一群小孩兴高采烈的讨论着，笑声从一班的门口传出去，传到了走廊里。
许沁正好从二班出来，听到那边的喧闹声，脚步停了一下。
她站门口往里瞟一眼，看见许莹被同学围在中间。
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所有人都想跟她说话。
她的笑还是那么灿烂，声音也还是那么清脆。
许沁收回视线，低下头，往厕所走去。
她不想看那个画面，不想听那些笑声，因为这些会让她忍不住去想：
如果没有许莹；
如果许莹没来孟家；
如果孟家只有她一个女孩，那现在被围在中间的，会不会是她？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她对着这张脸看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嫉恨。
怎么能没有许莹呢？
……
晚上，肖亦骁来孟家吃饭。
他最近来得勤，付闻樱也习惯了他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每次来都让刘姨多添双筷子。
今天他来时，许莹正练琴，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亦骁哥哥来了！”
“练你的琴，别分心。”肖亦骁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孟宴臣问：“哎，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
“八百米。”
“巧了，我也报了八百米。”肖亦骁笑了，“到时候咱们还能比一比。”
许莹听着，从琴凳上跳了下来，跑过来，星星眼看着孟宴臣说：
“哥哥你报了八百米？哇！好厉害啊！八百米很长的！我跑两百米都要喘很久的！”
孟宴臣还没来得及回应许莹，肖亦骁先不干了，看着许莹说：
“哎哎哎，小莹儿，你怎么还偏心呢？肖哥哥我也报了八百米啊，怎么就你哥厉害？我不厉害吗？”
许莹眼睛一转赶紧说：“肖哥哥也厉害！你们都厉害！到时候我去给你们加油！”
“这还差不多。”肖亦骁一边说一边伸手揉她的头发。
孟宴臣在旁边看着俩人斗嘴，然后问许莹：
“你报了什么？”
“我报了接力赛和跳绳！”许莹挺了挺胸脯，骄傲的说：
“接力赛我跑第三棒！到时候你们一定得来看！”
“行，”孟宴臣说，“到时候给你加油。”
“我也会来的！”肖亦骁在旁边插嘴，“到时候咱们一起给莹莹加油，喊大声点，让她跑快点。”
“好耶！”许莹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一下，又说：
“那哥哥们跑八百米的时候，我也去给你们加油！我带水去！你们跑完了可以喝！”
“行，那我可记住了啊。”肖亦骁笑着说。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客厅里热闹的很。
许沁坐在餐厅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水，手里握着杯子，没有喝。
她听着客厅里的谈笑风生，那边的快乐是不属于她的。
没有人关心她报了什么；
没有人问她需不需要加油。
孟宴臣甚至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坐在这里，就像一个不被看见的影子。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学校里的那个念头。
怎么能没有许莹呢？
没有许莹，孟家只有她一个女儿。
付闻樱会注意到她；
孟怀瑾会关心到她；
孟宴臣也会很温柔的对她。
所有的关注；
所有的宠爱；
所有的温暖，都是她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只能坐在角落里，偷窥他人幸福。
握杯子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晚上九点多，许沁又坐在木雕里。
这次她没有开主灯，只开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线照在她手里的那块木头上，照在她握着刻刀的手上。
她看着那块木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下刀了。
这次不是按图样刻，也不再是小心翼翼勾勒线条。
她握着刻刀，用力地在木头表面划了一道。
很深的一道划痕，刀刃甚至切到木头的纤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木屑崩飞出去，落在桌子上。
紧接着她又在原有基础上交叉划一刀，呈现出一个×。
然后就是左一刀，右一刀。
就是想破坏。
就是想毁掉什么。
她一刀一刀用力地刻着，木屑越积越多，木头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狰狞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手都被刀柄硌得发疼，虎口传来一阵酸胀感。
她才停下来，放下刻刀，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木头。
许沁看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一下并不是笑。
她伸出手，抚摸着木头。
然后把木头翻了个面，放在了一边，重新拿起了一块新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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