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这脑子还有救吗？
释梵音的神识飘在菩提业镜里的凡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先是大雪里的破庙，然后是东市街口的热闹，再是那个小村子里的天幕……
他就这么跟着那道素白的影子走，从深冬走到初春，从京城走到江南，看着她在洪水前抬手凝出金光屏障，看着数千灾民跪在泥浆里朝她叩头……
明明就在眼前，可释梵音发现自己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然后每一幕画面都像刀子，割在他那点自以为隐秘的、不敢见光的心思上。
他动了妄念。
她是真佛。
功德滔天，慈悲无量，受万民叩拜，得天地认可。
而他呢？
他是佛门弟子，本该守持清规，诚心叩拜真佛。
可偏偏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心底那座名为“戒律”的堤坝就裂了缝。
他看着她在天幕下为百姓指点迷津，看着她指尖金芒洒落时眼底的温柔，看着万民朝贺时她身上裹着的神圣光辉——
每多看一眼，那裂缝就扩大一分，到如今，早已溃不成军。
更让释梵音惶恐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心里不该有的悸动、不甘、乃至艳羡，正一点点侵蚀他的佛心。
释梵音想逃，想收回神识重回佛祖座下诵经忏悔。
可神魂却像被无形的线拴住，目光死死黏在那道素白身影上，挪不开半分。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是唯一一个能梦见她的人。
是唯一一个被她选中的人。
可如今他才知道，不是。
她看见的人很多。
她选中的人也很多。
梅弄月、司徒无忧、花不羡……甚至那些跪在洪水里、跪在天幕下、跪在观音庙前的百姓。
她谁都看得见。
他不是唯一。
他只是其中之一。
想到真理，释梵音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
他下意识想要攥紧手腕上的佛珠。
可佛珠不在手里。
他的神识在业镜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
看着她眉眼间那点清冷又慈悲的光，亮得让他不敢直视。
释梵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算什么？
一切都是他的妄念。
她站在云端，而他跪在泥里。
……
就在此时，业镜忽然震了一下。
释梵音的神识也猛地一颤。
他看见业镜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像水面被投了石子，一圈圈涟漪荡开。
然后，业镜里的画面忽然碎裂。
他看见她的身影在碎片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释梵音下意识伸手去抓。
可什么都抓不到了。
碎片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金光。
释梵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神识被一股大力拽着，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然后，猛地一沉。
他睁开了眼。
*
花满天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知觉是肚皮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坠胀感。
那感觉太怪了，像肚子里揣了块石头，还是活的能动的那种，坠得他整个腰都发酸。
他下意识抬手往下一摸，指尖碰到一个圆滚滚的弧度，隔着薄薄一层里衣，鼓得明明白白。
花满天脑子还没彻底清醒，手搁在肚皮上就愣住了。
“……啥玩意儿？”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房梁。
日光从窗棂间打进来，在他脸上切了一道暖融融的亮色。
然后风从半开的窗扇灌进来，带过来桌上一只空药碗残留的灵药药渣味。
他顺着药味偏了偏头。
床边围了一圈人。
颜云清、柳拂衣、沈苍澜、慕寒川，还有欧阳衡和周通两个长老挤在后头。
六颗脑袋齐刷刷凑过来，脸上的表情相差不多，全是同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
“醒了醒了！总算醒了！”
“花不羡你感觉怎么样？”
“师弟你还好吗？”
花满天眼珠子转了一圈，从沈苍澜那张急得发黑的脸扫到颜云清温润的眉头。
再到柳拂衣微微泛红的桃花眼，最后落在慕寒川那张绷得死紧的面瘫脸上。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个鼓得颇为壮观的肚子。
花满天：“……”
脑子里像塞了团浆糊，画面乱七八糟地往外冒。
观音庙前山呼海啸的“菩萨慈悲”，漫天金光里那道托着琉璃净瓶的身影，还有她投过来的那股令他灵魂发颤的视线……
花满天忽然咧开嘴，笑得一脸傻气。
“……嘿嘿。”
众人：“？？？”
“菩萨。”花满天仰面躺着，眼睛亮得吓人，手还搁在肚皮上舍不得拿开，“菩萨娘娘给我送子，嘿嘿嘿……”
柳拂衣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地上。
沈苍澜额角青筋蹦了蹦。
颜云清温润的笑僵在脸上，转头跟柳拂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完了”的眼神。
“花不羡，”沈苍澜压着嗓子凑近，“你还认得我不？我是谁？”
花满天斜了他一眼，笑得跟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大师兄嘛，你急啥，我又没傻。”
说完又低头摸肚子，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我就是没想到……菩萨娘娘还真给本世子送了个孩子……”
“什么东西？世……世子？菩萨？”
“完了。”柳拂衣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扇子都没想起来捡，“药灌多了，脑子坏了。”
颜云清没说话，三指已经搭上了花满天的腕脉。
灵力探进去绕了一圈，眉头越拧越紧，脉象是稳的，经脉也恢复了近九成，可为何这脑子浑浑噩噩傻了呢？
“花不羡。”沈苍澜咬着牙，“你再说一遍，你是谁？还有这……这孩子哪来的？”
花满天还真就乖乖说了，眼神清澈透亮，语气笃定。
“我是镇威侯世子花满天啊，师兄你叫我花不羡也对，‘不羡’是我的字嘛。至于这孩子——是观音菩萨送的啊。”
满屋寂静。
众脸震惊。
“你们怎么不信啊？！本世子虽然当不了菩萨娘娘的童子，但本世子的孩子一定可以！”
花满天不乐意了，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结果肚子坠得他腰一软又跌回去，哼哼唧唧地摆了摆手。
“我跟你们说，我当时就准备在观音庙许愿想当祂的弟子，菩萨娘娘可厉害了，掌管子嗣继承，这肯定是——”
“行了行了。”沈苍澜太阳穴突突跳，转头去拽颜云清的袖子，“颜峰主，他这脑子还有救吗？”
颜云清收回手，沉默了片刻，语气斟酌：“大约是灵药太猛的缘故，可能记忆有些错乱。脉象上倒是没什么大碍……肚子里的孩子也稳当得很。”
“或许，等那孩子出世了，一切就恢复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721/5490418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