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摆驾冷宫
皇宫，养心殿。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鎏金博山炉里沉水香袅袅吐烟，将满室熏得清润。
当朝皇帝司徒定渊批了一上午的折子，指节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正端着茶盏要抿一口。
殿外轻手轻脚进来个穿灰衣的小太监，弓着腰贴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宫外……宫外有新动静。”
司徒定渊慢条斯理地刮了两下茶沫子，才撩起眼皮看了那小太监一眼：“说，什么动静？”
小太监腰弯得更低，声音又紧又快赶紧道来：“回陛下，今儿晌午前后，京城东市十字街口闹出一桩奇事。”
“一个七八岁的小叫花子，自称是什么‘观音菩萨座下童子’，当街替人瞧病。”
“原本没人信，可镇威侯府世子花满天并着几个公侯家的公子哥儿凑上去找茬，结果那小孩三言两语把李公子腰肾的毛病、王公子打鼾憋气的老症候，全给说中了，一丝不差。”
司徒定渊眉头微动：“接着说。”
“那几个公子哥脸上挂不住，叫家奴动手，结果您猜怎么着？”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吏部侍郎的周小公子，自个儿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泥，裤腰带还断了，当着半条街的人露了腚。”
“户部尚书家的李公子，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当场磕出个口子。”
“剩下几个也跟着倒了霉，不是崴脚就是袖子扯破，还有一位莫名其妙摔裂了祖传玉佩。”
他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又补了一句：“百姓们都说，是观音菩萨显灵，罚那些不敬神明的恶少呢，半条街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司徒定渊搁下茶盏，指尖在案面上轻叩了两下，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之后呢？”
“这正是蹊跷的地方。”小太监直起腰，语气里带了几分古怪，“那小孩在街口给十几个百姓瞧了病，可谓是手到病除，比太医院的赵院正还灵！”
“有个瘸了七八年的老乞丐，让那小孩按了两下膝盖，当场就能小跑了。还有个半瞎的卖艺老头，他在眼皮上弹了点不知道什么水，老头当场就复明了！”
“哦？真有这么神？”
司徒定渊眉峰微挑，指尖停止叩击的动作，声音里透出几分探究。
“那小童子呢？”
“这个……人没了。”
小太监说到这，面上更显敬怕：“大活人一个，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凭空消失了。巡城卫兵马上去追查，东市那片翻了个底朝天，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都说是观音菩萨把童子收回去了，现在东市那边还聚着不少百姓，冲着那街口磕头呢，说要等菩萨再显灵。”
观音菩萨？
司徒定渊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号。
大胤朝崇佛，各地寺庙供的是弥勒、罗汉、四大天王。
从没听过有“观音”这号菩萨。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神佛，一个当街行医还能凭空消失的童子，外加一群被当众显圣教训了的公侯子弟……
他抬眼看向垂首立在下方的小太监，声音里带着些兴奋：“那几个闹事的公侯子弟，事后如何？”
小太监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周公子摔破了相，被周府的人架回去时还喊着见了鬼。”
“李公子则后脑勺摔得厉害，太医院去人瞧了，血止住了没什么大碍，但人吓傻了一半，一直嚷嚷着要去烧香赎罪。”
“其余几位也都被家中长辈押着，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城外加急买香火了。”
“你觉得，这是神迹，还是人为？”
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砖，声音发颤：“奴、奴婢不敢妄议……”
“只是市井间都传，那童子瞧病时，手里飘着淡金色的光，凭空拿药，不像凡俗手段。”
闻言，司徒定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辨不明的情绪。
君权神授，他登基以来最强调的便是这个。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更是期盼找到长生不老的仙术。
司徒定渊前几年就曾下旨广招方士，甚至还在宫中设过坛场，可一整套法事下来连能让他多睡个好觉的功效都沒有。
如今突然听到民间竟有真佛显圣的传闻，他心口猛地一跳，兴奋得指尖都有些发抖。
“传朕旨意，让内务府即刻备下最高规格的净香、素蜡和上等祭品，朕稍后要亲往……”
“陛下！”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掌事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金砖上，语气慌张得变了调：“陛下，冷宫……冷宫那边出事了！”
司徒定渊眉头一皱，刚刚提起的好心情被打断，声音沉了几分：“慌什么？天塌了？冷宫又怎么了？死了哪个嫔妃，还是失了火？”
那掌事太监脸色煞白，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带着哭腔把话倒出来：“回、回陛下……是炸了雷，见了鬼！”
那掌事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都吓得劈了：“回陛下，就方才的事。”
“冷宫那边当值的刘公公，不知瞧见了什么，连滚带爬地从冷宫院里冲出来，嘴里喊着‘见鬼了见鬼了’，一头撞在宫墙上，当场就……”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打颤：“撞得头破血流，人抬到半道就没气儿了。”
司徒定渊眉头一拧：“就这点破事？”
掌事太监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还有还有跟着他一起跑的小德子和几个侍卫，这会儿也疯了，缩在墙根底下又哭又笑，说什么‘白衣服’‘仙姑饶命’，问他什么都说不利索。”
养心殿里安静了一瞬。
方才回话的灰衣小太监还跪在旁边没敢动，这会儿后脊梁骨也蹿起一层白毛汗。
他偷偷抬了抬眼皮，瞅见皇帝脸上那点方才被“观音菩萨”勾起来的兴致，这会儿全换成了阴沉。
“冷宫……朕记得，冷宫里现在就活着一个人。”
“回陛下，是、是七殿下。”掌事太监声音发虚。
“那个灾星。”
司徒定渊的指尖在案几边缘缓缓摩挲。
这孩子出生时，天降异象，钦天监也称此子乃“天煞孤星降世，克亲克主，留之必乱国祚”。
养心殿里静了片刻。
司徒定渊思索片刻，然后突然开口道：“摆驾冷宫，朕亲自去瞧瞧。”
这话一出口，底下跪着的几个太监都愣了。
掌事太监壮着胆子抬头：“陛下，冷宫那地方腌臜得很，您万金之躯——”
“朕说了，摆驾。”
没人敢再劝。
半炷香后，御驾便往冷宫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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