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双喜临门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沈苍澜张着嘴，瞪着颜云清，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颜峰主，你方才说什么？”
半晌，沈苍澜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这句话。
“经脉已恢复了六七成。”
“喜脉微弱，脉象尚浅。但我和拂衣诊了好几遍，不会错的。”
天剑宗上层再次震荡。
议事殿里，气氛比之前那次更凝重了几分。
五长老欧阳衡抱着那卷泛黄的上古典籍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执法堂的严正长老和外事长老周通。
三人显然是得了消息赶来的，进门先扫了一圈榻上昏睡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家宗主和颜云清两人的表情，各自心里便有了数。
“宗主。”
欧阳衡把那卷古籍往案上一搁，先开了口：“我刚才又翻了一遍，‘有感而孕’在上古典籍里确实有记载，但多是‘天道气运所钟，偶一为之’。像眼下这般，师徒二人先后……”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通皱着一张老脸，捋着胡须在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此事不宜外传。”
他转头看向沈苍澜，语气笃定：“花师弟回宗的事，宗门内没几个人知道。如今他修为经脉未愈，又出了这档子事，若是传出去……”
“的确如此啊。”严正长老接话，“我天剑宗的云遥剑尊和其弟子，先后无伴侣突然有子，这这这简直是——”
厅里沉默了一瞬。
话没说透，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要是说出去放在旁人眼里，怕是要被人编排成“上梁不正下梁歪”。
虽然是下梁先“歪”的。
沈苍澜直起身来，揉了揉眉心：“先压着，能瞒多久瞒多久。”
这话说出来众人皆是附和。
然后众人又开始对比起之前慕寒川的例子，试图找出什么他们忽略的细节。
周通在厅里又转了两圈，忽然停在欧阳衡面前：“欧阳长老，你再想想，那古籍里还有没有别的记载？‘有感而孕’到底有没有规律可循？”
欧阳衡坐下来，把那卷泛黄的古籍摊在膝上翻了两页，摇头：“记载本就寥寥，零星几笔，前后矛盾的地方也不少。”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条，这类灵胎大多承天地气运，母体或父体气运越盛，灵胎的资质就越好，也会反哺给孕育之人。”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榻上的慕寒川，又看了看另一侧的花不羡，点了点头。
周通听了细细思索一番，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同。
“寒川是当时在云雾山追杀九幽冥蛇回来后才诊出喜脉的，后面也的确因此得福，修为精进不少。可花师弟……”
他转头看向榻上那张还扬着嘴角的脸：“他受伤的时间更早，经脉断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偏偏是这次从秘境里出来才开始恢复经脉还诊出了喜脉？”
闻言，厅里众人面面相觑。
严正长老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是在剑冢传承里发生了什么？”
“老夫不敢断定。”周通摇头，“但‘有感而孕’若真是天道赐福，总该有个触发之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降在谁头上。”
沈苍澜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着没开口。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这小子曾和我说，他是因为感觉到恢复经脉的机缘在济世门所以才一直未回宗门。”
沈苍澜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我问他是什么机缘，他又死活不说！”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颜云清和柳拂衣：“二位。不羡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
闻言，颜云清面上温润如常，轻轻摇了摇头：“不羡在济世门养伤期间，确实提过恢复经脉的事。但他也说机缘未到，不可强求。具体的，没细说。”
柳拂衣在旁边摇着折扇，弯着一双桃花眼，语气随意得很。
“沈宗主，你小师弟那个性子你还不清楚？他嘴里能有一句正经话就不错了。他说的‘机缘’，十有八九又是随口敷衍。”
他说这话时心里却飞快地跳了一下。
想到花满天曾经说的机缘，柳拂衣的扇子停了半拍。
前不久，他和颜云清都以为花满天之前在胡扯。
但现在回想起来，柳拂衣心底又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他侧头看了颜云清一眼。
颜云清正垂着眼喝茶，面上温润端方，看不出什么异样。
感觉到好友的眼神，颜云清也回望过去。
两人对视了不过一瞬，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不可能。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荒唐到连多想一秒都显得离谱。
而且，这也无法解释慕寒川当时的事。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欧阳衡把那卷古籍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最终叹了口气：“罢了，这种事，翻遍古籍也未必能找到答案。还是等他们醒了问一问再说。”
话音刚落，榻上的花满天正好动了动。
他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掀开眼皮。
花满天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是议事殿高阔的梁顶，还有一张张围拢过来的脸。
“醒了醒了！”欧阳衡喊了一嗓子。
花满天撑着榻沿坐起来，脑袋还晕着。
在传承幻境里的那些记忆潮水般退去，现实一点点回到脑子里。
他定了定神，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另一张榻上也传来了动静。
慕寒川也醒了。
他比花满天清醒得快一些。
睁开眼也是先扫了一圈周围的长老。
然后他薄唇抿了抿，没说话，手指微微收紧。
花满天这边还半梦半醒，歪着脑袋看了一圈面容焦急的众人，吊儿郎当一笑：“哟，怎么都在啊？出什么事了一个个的脸上皱着个眉。”
沈苍澜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花不羡，我有话问你。”
“师兄你说。”
“你们三在万剑冢传承幻境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花满天的笑容顿了一瞬。
幻境里的画面顿时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偏开目光，语气含混：“就……幻境呗，剑冢传承嘛，还能有什么。”
“具体经过。”沈苍澜盯着他，寸步不让。
“具体啊……”花满天眼珠子转了转，“就是一些凡人日常生活什么的，挺无聊的。师兄你也知道我闲不住，让我在幻境里过那种日子，简直折磨。”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粉。
沈苍澜等长老没注意到，但一旁的颜云清两人看到了。
柳拂衣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
“寒川。”沈苍澜转向另一张榻，“你说。”
慕寒川已经撑着坐了起来。
“幻境里弟子在凡间，成了……普通人。”他垂着眼紧紧攥着手指，面色沉静，语气平静，“……的确如师尊所说，并无什么特别。”
沈苍澜的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鬼才信这师徒二人的话！
周通追问：“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阵法、机遇？”
“诶呀，都说了没有。”花满天挑眉，散漫坐起身来，“我们师徒无缘传承，所以被先赶了出来。”
他说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花满天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方才众人的表情，想起沈苍澜问话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古怪。
花满天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散漫一点点褪去。
“师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你们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沈苍澜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转头看了颜云清一眼。
颜云清微微颔首，措辞慎重，缓缓开口：“恭喜，方才我与拂衣为你诊了脉。经脉已恢复了大半。”
“不过，还有一件事——”
“你……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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