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应不羡爬屋顶
云知微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隔着衣袖扣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应不羡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指尖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力道不重但极稳。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小心。”
云知微松开手。
说完，她提着药箱绕过应不羡，继续往前走去。
应不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阳光下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墙的拐角。
他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被她扣过的手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奇妙的触感。
风又吹过来，枝叶簌簌响成一片。
应不羡站在原地，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没头没脑。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在跳，跳得又急又乱。
应不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她是谁？
应不羡愣了半天，脑子终于从一片空白里捞回点东西来。
她提着药箱，再加上前几日隐约听下人们说父亲新请了个府医——八成就是她了。
但万一不是呢……还是去舅父院里看看确认下吧！
他应三公子虽不会什么琴棋书画淑雅端庄，但翻墙爬树溜房顶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
应寒川昨晚没睡好。
其实从她走后他就开始思绪重重，心不在焉。
药浴泡到后半程，水凉了，他也没喊人添。
就那么坐在桶里，等身上那点热气散干净，才撑着桶沿慢慢站起来，自己擦干，穿好里衣，挪回榻上。
然后，天不亮他就醒了，就再没睡着。
送早膳的侍男叫招梅，十几来岁，每日来东跨院送饭是他例行的事。
应寒川往常从不和他多话，接过来就搁在桌上，点点头算是打发了。
今日却不一样。
招梅把食盒搁在案上正要退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等等。”
招梅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有些意外：“大公子？”
应寒川半靠在引枕上，手里捏着筷箸，目光落在面前的粥碗里，过了两息才开口：“新来的府医，是何底细？”
招梅眨了眨眼，心头一动，随即堆起笑来：“大公子问的是云姑娘吧？”
“云姑娘是主父请来的表姑娘，跟咱们府上还沾着亲。”
招梅把自己听到的零零碎碎拼在一起：“好像是早年间一位嫁出去的公子那边的亲戚，隔了好几层了，算起来应是正经的远房表亲。”
“说是要去京城考太医院的，先借住在府里，顺带给大公子瞧瞧腿。”
应寒川“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
招梅察言观色，见他没有叫停的意思，便又多说了几句。
“听说云姑娘之前在南方跟着一位从太医院乞骸的老太医学了好些年，医术扎实得很。主父特意头一个便安排到了您这儿。”
他说完顿了顿，藏着些小心思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大公子，云姑娘瞧着是个有本事的，而且尚未——”
“行了。”应寒川打断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下去吧。”
见状招梅便不敢再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门合拢之后，脚步声沿着游廊一路远去，很快被院子里的风声盖过。
应寒川搁下筷子，那碗粥只动了两口。
他看着碗沿上升起的热气，忽然却觉得有些冷。
应寒川垂下眼，指尖搭上左膝的薄毯。
指腹下是他熟悉的、那截时不时就会没有知觉的、废了七八年的腿。
表姑娘。
特意安排来给他瞧病。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招梅几个走出屋后，院外偶尔飘进来的只言片语。
“……二十三了嫁不出去。”
“瘸的。”
“……主父好像在托媒人打听，据说是一听年纪就都拒了……”
“不过，据说有个落魄的表姑娘过几日要来，不会是……”
“嘘嘘嘘，小点声，省得里面那位听见又闹得不安生。”
所以，她难道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应寒川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沉闷地靠回引枕，翻开了昨日那卷书。
可翻到同一页，看了大半炷香，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她昨日施针时的神情在他眼前晃。
垂着眼，眉心一点朱砂。
他又想起她手指的触感。
隔着一层衣袖，那双手按在他膝上的力道，沉而稳。
“唰——”
应寒川把书合上了。
然后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道疤，也盖住所有见不得人的狼狈。
快到巳时，院门被叩了两下。
应寒川没应声，但门还是被推开了。
云知微提着药箱进来，今天的衣裙依旧是浅绿色的，只是领口袖口绣着极细的竹叶纹，衬得整个人更显清冷。
她扫了一眼矮几上没动几口的粥，什么也没说，径直把药箱搁到案上。
“大公子，今日还是先诊脉。”
她走过来，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三指隔着帕子搭上他的腕。
应寒川没动，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诊脉时极专注，眼睫微垂，眉心那点朱砂红得沉静，像凝了一滴血在白玉上，极致地引人注目。
指腹贴着他的腕脉，力道不轻不重，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诊了好一会儿，云知微松开手，抬眼看过来：“大公子，昨夜没睡好？”
应寒川睫羽动了一下：“何以见得？”
“脉象弦细，左关尤甚，肝气郁结。心脉浮而数，神思不宁。”
云知微收回手，拿过药箱里的脉案册子翻开，提笔蘸墨：“说吧，昨日药浴后为何不进食，早膳也只吃了几口？”
应寒川沉默了几息。
“腿疼。”他说。
云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然后又低头在脉案上写了几个字，又问：“那有没有觉得口干口苦，或者心慌气短？”
“尚可。”
“药浴泡了多久？”
“一炷香。”
“现在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无。”
云知微记完搁下笔，起身走到榻尾：“今日我看看你左腿的情况，昨日施针和药浴后应该有松动，我探一下骨缝里的情况。”
说着她就要去掀那条薄毯。
手刚碰到毯子边缘——
“轰！”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瓦片碎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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