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初见应寒川（打赏加更）
云知微推门而入。
屋里比外面更暗，窗户只开了半扇，日光切进来一道窄窄的亮色，正好落在靠窗的软榻上。
榻上坐着一个人。
青年模样，长得极好。
他穿一件青灰长衫，身量清瘦，领口松松系着，露出一截清隽的脖颈。
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素簪松松绾着，垂了大半在肩头。
他靠着引枕，手里捏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才慢慢抬起眼。
那双眼睛极深极静，像结了冰的湖，一眼望不到底。
云知微和他对视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搁在榻边的那条腿，膝上覆着一条薄毯，看不出底下是什么情形，但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偏在右侧，显然是左腿使不上力。
“大公子。”云知微浅浅颔首，“我是新来的府医，姓云。”
应寒川没有立刻回话。
见是个女子，他皱了皱眉。
但目光在触及到她眉心那点朱砂上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回书页上。
“不必了。”他说，“我这腿治不好，不必费心。”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
云知微没理他这话。
她径自走过去，把药箱搁在矮几上，然后蹲下身，伸手去探他左腿的膝盖。
“大公子，失礼了。”
应寒川没料到她这般直接，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收右腿带动左腿避开。
但动作牵动了右腿的伤处，他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云知微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膝头。
隔着薄毯，指腹下的温度却也比寻常肌肤低了不少。
血管里面淤堵得厉害，仔细探去，骨缝里还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不去，应当是旧伤未愈又添了新创，拖了至少七八年。
“骨裂过，没接好。”
云知微松开手，站起身，语气笃定：“后来又受了寒，寒气入骨，加上经脉被淤血压着，所以使不上力有时候也没什么知觉。”
“但能治。”
应寒川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她，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意外，但很快又被惯常的冷淡盖住。
“能治？”
应寒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能治，不过费些时日。”
云知微从药箱里取出一卷针囊，在矮几上展开：“今日先施针疏通淤堵，再辅以药浴，三日一次。约莫半年，你就能拄着拐杖下地走。”
应寒川看着她展开的针囊，银针在暗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好几息，然后把书合上搁到一旁。
“有劳。”
云知微让他把左腿搁到矮凳上，掀开薄毯。
小腿细瘦，肌肉萎缩得明显，膝盖处有一道深色的旧疤。
应寒川的呼吸重了一瞬，他猛地别过脸，指尖泛白捏紧衣摆。
奇怪，女男大防，还有日日夜夜积累的失望，他本该拒绝的。
可为何……
与此同时，云知微凝神定穴，三指夹起银针，手法极稳地刺入膝周三处要穴。
她没抬头，但手中的针微微一顿。
这人疼了也不出声，只是脚背绷了绷，连带着脚踝的青筋都浮起来。
“疼是好事，受不住就说。”她说。
“不……疼。”
云知微没再劝。
她捻着针尾依次施为，缓缓将针身渗入他的穴位。
针施完，云知微收了针囊，又开了一副药方搁在案上。
“今日先这样，明日我再来。药浴的药材我会让青杏送过来，你记得让下人去煎。”
她收拾药箱准备走，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等……等等。”
云知微回头。
应寒川依旧靠在引枕上，方才一直没动过的手抬起来，指了指案上那副药方。
“你这方子，把桂枝去了，换成羌活。”
“你懂医？”
“久病成医罢了。”应寒川垂下眼，语气淡淡的。
云知微点了点头，低头再看药方，心里忽然明了。
桂枝性温，虽能通脉，但对他骨缝里积的阴寒来说，反倒力道太浮。
羌活走表入肾，更适合他这种体弱多年的情况，确实比桂枝合适。
她提笔改了药味，把纸折好搁回案上：“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改好了，按这个抓便是。”
应寒川没再说话，重新拿起那卷书，却没翻页，只看着纸面，听着她开门出去的轻响。
院门锁扣轻叩一声，他才慢慢抬起眼，望向门口那道漏进来的日光。
云知微提着药箱出了院子，青杏正在门口等她。
“表姑娘，大公子没为难您吧？”
“没，挺好的。”云知微随口应道，走了几步忽然又问，“大公子院子里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青杏叹了口气：“原先有两个，大公子嫌烦，都撵出去了。如今就每日饭点有人送膳过去，其他时候都是他一个人。”
云知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让青杏等会送药材过来。
然后后续她也管不了了。
当晚，云知微从裴氏那里回来坐在自己的院子里，从药箱夹层里翻出一本自己带来的脉案手札。
在应寒川那一页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她搁下了笔，盯着窗外初升的月亮发了会儿呆。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要紧的事。
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罢了，先赚入京打点置办的银子要紧。
而且，剩下的日子她也不只能呆在应家——她又不是什么正经的表小姐，亲缘关系比她赶路去京城还要远。
等应寒川稳定下来她得想个办法出去找个医馆试试手。
与此同时，东跨院最里头那间屋子里。
应寒川药浴后坐在榻上，膝头重新覆上了薄毯。
他没有看书，而是侧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
今日来的那个女府医，他总觉得在哪见过。
可翻遍了记忆，只有一片空白。
应寒川按了按心口，觉得那里跳得有些快，然后他缓缓舒了一口气，把这种莫名的感觉压了下去。
大约只是累了。
他废了这么多年没出过府，又怎会见过她呢？
且若之前见过，这般女子他想必是不会忘的。
*
感谢“知渝7”宝宝的打赏！
后面还有一位宝宝的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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