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命定之人
扶玉容话音落下的瞬间，闻人厄却感觉小腹猛地一抽。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急促无比。
似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丹田然后狠狠一拧。
闻人厄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刚才才凝出的魔气骤然溃散，丹田也比之前更死沉。
“！！！”
闻人厄咬着牙想再催动魔气，丹田却依旧如一潭死水，纹丝不动。
他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而几乎同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
一圈套一圈，从周秉贵的尸身旁向外飞速蔓延。
是阵法。
地面震动，符文金光暴涨，数十道灵力凝成的箭羽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不好！”扶玉容脸色骤变，魔气化盾将其全部挡住。
他连退数步，然后迅速冲到前面，半架着面目因痛意愈发狠戾的闻人厄。
“主上，属下这就带您离开！”
另一边，梅弄月在拍卖会上大包大揽，把济世门此次寄拍的东西全部高调买走了。
云知微不想离场的时候和她碰上，于是便准备自己提前离场。
释梵音等人也是巴不得离开这里，便一同离开了星辰阁回到灵霄山庄。
六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在场的众人议论纷纷，传起了合欢宗宗主看上济世门少门主的八卦。
后面的话更是越传越奇怪……
云知微回到自己的屋里卸了外衫，盘膝坐到榻上，本来只想闭目养神缓一缓今日的疲惫。
谁知一运功，天地间的灵气就顺着周身经脉往丹田里涌，干脆就打算入定修炼一下。
她如今是金丹后期的修为，离元婴只有两个小境界要跨。
但修炼这件事，不能懈怠也不能急功近利。
云知微调息了几个周天，心神渐渐沉入定境。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空气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门窗未开，烛火未摇，可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内。
是白天云知微避之不及的梅弄月。
此刻她穿着一身极薄的素色里衣，外罩一件松垮的红色纱袍。
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站在屋里，安静地注视着入定中的云知微。
炼虚巅峰的修为压制着周遭的一切。
莫说云知微此刻心神沉入修炼，便是清醒着，也未必能察觉她的到来。
梅弄月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眉心那点朱砂，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在微抿的唇上。
然后她缓缓抬手，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外衫顺着肩头滑落，无声堆在脚边。
她继续解里衣，一层，又一层。
动作不急不缓，向床榻闭着眼的人展示着真实的自己。
随着衣衫渐褪，她身上的线条开始发生变化。
肩宽了几分，锁骨更利，腰身也不再纤细……
她的脸也在变。
眉眼间的妩媚没有消失，却多了几分英挺的棱角。
下颌收窄又拉长，从秾丽转为俊美。
乌黑的长发被随手散开，发尾扫过赤裸的肩背。
他此刻还尚未完全变成男相。
一副半柔半刚、雌雄莫辨的模样，比纯粹的妩媚或俊朗都要勾人。
梅弄月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榻边。
然后俯身，极轻地躺下，枕在云知微的腿上。
云知微浑然不觉，呼吸绵长而安稳。
脸颊已贴着她的腿，可梅弄月却越发不能满足。
他抬起手，指尖从云知微的额角出发，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描摹。
指腹擦过闭合的眼睑，感觉到她的睫毛在指下无意识地轻微颤动。
紧接着，梅弄月的手指顺着鼻梁滑下来，描过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柔软的、温热的唇瓣贴着他的指腹。
梅弄月的手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鲛人一族，生来无定性别。
唯有遇见天命之人时，身体才会开始分化。
若天命之人是男子，鲛人便化为女子，反之则化为男子。
分化一旦启动便不可逆，且只此一人，至死方休。
梅弄月活了好几百年，游走人间，男女皮囊随意用术法变换过无数。
却等不来那个唯一的定数。
她以为自己不会有了。
直到今日在玄符宗的广场上。
隔着人海，一眼看见那个抱着小狐狸的墨绿身影。
原来，天命之人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突然又猛烈。
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酸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
梅弄月当场笑了出来。
鲛人的天命，还真是不可违抗啊。
就像母亲当年，明明知道鲛人分化后若天命之人不回应，便会在百年内日渐衰弱，直至魂飞魄散化为尘土，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梅弄月仰着脸望着那张清冷精致的容颜，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恍惚间，他又想到了母亲临终前的模样。
也是这般，躺在那个恨极了自己的男人怀里。
然后鲛珠燃尽，化作虚无。
“值得吗？”年幼的他曾问。
母亲只是笑：“鲛人遇到天命之人，便是飞蛾扑火，也甘之如饴。”
当时梅弄月不信。
但现在，他信了。
梅弄月指尖微微用力，再次按了按那柔软的唇瓣。
分化带来的燥热顺着骨髓往外冒，胸腔里涨得发疼，全是眼前这个人的影子。
他缓缓直起身，膝盖抵着榻沿，一点点俯低身体。
鼻尖先蹭过云知微的额发，闻到了淡淡的草木清香，勾得他心尖都发颤。
他放轻了呼吸，一点一点往下挪，眼睫扫过云知微的脸颊，唇离她的唇只剩毫厘。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云知微绵长的气息拂过自己的下颌。
只要再低一点，就能碰到那片柔软了。
梅弄月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又想起了到死都没能换得那人半分心软的母亲。
他不能这样。
他不愿看见云知微醒转后，对着他也露出惊恐厌恶的眼神，更不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绑住这段缘分。
梅弄月定定看了片刻，终究是一点点往后退开。
紧接着，周身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腰线重新变得纤细，眉眼又恢复成往日那副勾人的妩媚模样。
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件穿好。
系紧最后一件纱袍的系带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入定的云知微。
然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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