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驱魔警察+三更（4）
六年前，于辉得了肝癌，因为发现的时间太晚，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程度。
于辉的妻子海儿没有让于辉住院，而是将他接回了家。
之后，海儿四处寻找偏方，直到从一个神秘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法子，那种法子能让人置之死地而后生。
于是海儿亲手杀死了于辉，并在此后的三年里每天为他用中药做药浴，为他擦身、修理头发、胡须、剪指甲。
三年里，于辉的尸体没有丝毫腐烂，甚至依旧在正常地进行着皮肤、毛发、指甲的新陈代谢。
之后，在三年期满的那一天，于辉睁开了眼。
夫妇二人以为到这里便是圆满，在那之后，海儿怀了孕，两人期待着一家三口的生活，他们计划着搬家，置办婴儿房，甚至开始考虑孩子以后要上哪家幼儿园。
直到海儿无故晕倒，于辉紧急将妻子送往医院，然后得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检查结果。
海儿得了肺癌。
晚期肺癌。
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快到海儿根本撑不到生下孩子，于是夫妇二人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海儿流掉了孩子。
为了掩盖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于辉带着海儿离开了大陆，租下了一间破旧的房屋，然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他要重复海儿为他做过的一切，施展死而复生的奇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海儿不腐的尸体给了于辉强烈的自信，他坚信海儿会像当初他醒来那样，在三年期满的那一天睁开双眼。
*
讲述完故事，于辉拉开了抽屉，露出满满当当的录像带。
每一天，他都会给自己记录一个 dvd 短片，就像海儿曾做的那样。
“距离三年期满只剩四天了。”
“四天，四天……”于辉喃喃着，忽然扭过头问林雪：“我会怎么死？”
林雪道：“命比纸薄的人各有各的死法，共同点都是早死而已。”
她言语间有些漫不经心，一双眼认真地凝视着浴桶里的海儿。
在这具泛着淡淡尸气的躯体里，沉睡着一个灵魂。
一个将死未死、似活非活的灵魂。
林雪游历过这么多世界，并非是不相信世上有死而复生的奇迹，她只是觉得，像这样的奇迹，一定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么，海儿复活于辉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于辉复活海儿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在于辉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雪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海儿搭在浴桶木板上的手臂。
然后，她向后猛地一拉。
“你在做什么？”
于辉惊呼一声，正要伸手阻止对方，表情却忽然僵住。
他透过泛蓝的镜片，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
在林雪那用力一拉下，浴桶中的尸体却纹丝不动。
被拉动的，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那影子朦胧而轻盈，她眉眼温和，双眸紧闭，有些透明的唇却泛着淡淡的血色。
这是海儿的灵魂。
于辉瞪大了眼睛，看到海儿的灵魂上有丝丝缕缕透明的丝线萦绕。
这些丝线像是植物的根须，在离开肉体后，根须舞动着，本能地伸向了于辉。
于辉没有抗拒，任由那些根须刺入自己的体内，扎在灵魂之中。
他与妻子的灵魂相连。
中药秘方只是一种遮掩的仪式，死而复生的核心，是用一个灵魂去滋养另一个灵魂。
“你的老婆不是救活了你，是把你身上的肝癌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林雪伸手一推，将海儿的灵魂推回到了她的躯体内。
那些扎在于辉身上的根须因林雪这一推被连根拔起，紧随着海儿的灵魂缩回到了躯体中。
于辉只觉浑身发软，脱力地半跪在地上，一旁的小女孩想要搀扶，双手却从他的手臂穿透了过去。
“方才灵魂相连的这几秒，已抵得上三日的药浴，你老婆明天一早应该就会醒了。”
林雪面带同情地看向于辉：“她醒来时，你便快要死了。”
于辉有些愣怔地跪倒在地上。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传说故事。
相传黄泉路边盛开着彼岸花，此花开时不见叶，见叶时又不开花。
花与叶，生生相错，象征生死相隔，无法相见。
他和海儿现在就是彼岸花的花与叶。
“你有没有办法，你有没有办法帮帮我们？”
于辉意识到眼前之人可能便是他与海儿的救星，他膝行两步，仰头看向林雪，镜片后的双眼泛红。
他依旧英俊儒雅，却不再冷淡疏离，而是如同碎裂的瓷瓶，露出显而易见的脆弱。
然而林雪只是低着头，沉默地望着他。
她的眼神悲悯，说明她并不是没有动容。
可沉默已经代表了她的回应。
“……实在不行的话，实在不行的话，让海儿再复活我，哪怕每隔三年，我们只能在一起待很短的时间。”于辉说到这里，已开始哽咽，“但是只要能再相见便够了。”
他喃喃地重复着：“老天爷，我不敢奢求别的了，我真的不敢奢求别的了。”
林雪低头看着他，只用一句话便击碎了他所有的妄想。
“你们还有钱撑过下一个三年吗？”
答案是没有。
这六年多的时间里，前三年是海儿照顾于辉，后三年是于辉照顾海儿，他们哪里有时间赚钱？花的都是以前工作时留下的积蓄。
从于辉的现状来看，他们夫妻二人根本没有更多的钱去支撑下一个三年了。
更何况，还有更残酷的真相。
林雪来到桌边，拿起了方才于辉为她倒的茶水，将其一饮而尽后，另一只手又拿起于辉那杯没有动过的茶水。
两杯茶，一杯是满的，一杯是空的。
她回到于辉跟前，半蹲下去，将两杯茶水摆在于辉的视野中。
满杯的茶水倒入空杯中，又倒了回去。
“我呢，对玄学的很多事情其实尚在一知半解的阶段，但我很确信一件事。”
林雪道：“以命换命的方式不可能毫无损耗，就像这杯水，倒来倒去，总会蒸发一部分。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会灰飞烟灭。莫说今生做不成夫妻了，以后生生世世都做不成夫妻。”
“因为你们不会再有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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