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幽旅巫咒（5）
“……所以你是一个流浪的人类女巫？而我们听说的故事里的女巫，其实是一种异域生物？”
破旧的面包车厢内，三人拥挤在地垫上，面前摆放着几瓶杰瑞的自制调酒，还有一些饼干速食。
但除了杰瑞在喝，另外两人都没有碰酒。
欧姆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录音机，他是一个作家，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记录自己时而冒出的灵感。
在拿出录音机时，他问过林雪是否同意，而后者并没有拒绝。
“人类将女巫视为异端，封印了她们，又想象着她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一定会回来复仇，于是幻想着如何应对复仇的女巫，构建出了‘粉笔画圈’的规则。”
林雪右手轻轻舞动，仿佛面前有一个用来做示意的白板：“在这个恐怖的传说里，你有没有发现，一切的原点是人类，终点也是人类？”
“人类创造了怪物，又限制了怪物。”欧姆喃喃着，只觉得灵感在脑海中不断迸发：“这听起来可真是太疯狂了。”
杰瑞左看看，右看看，咀嚼着饼干，努力想要插入这个神秘的话题之中。
他鼓动着腮帮子道：“但这只是一个想法不是吗？一个没有人验证过的想法。”
“但这是一个真的拥有神秘力量的女巫说出的想法。”欧姆道：“我愿意相信她的想法。”
杰瑞道：“我真庆幸你不是来自德国。”
说着，他拿起酒，准备再喝一口。
林雪看向他：“少喝些酒吧，不要再通过这种方式麻痹自己了，你的妻子说她从没有怪过你，相反，她很感激你给了她解脱。”
杰瑞握着酒瓶的手蓦地僵住。
这个不修边幅的爱尔兰男人像是忽然间被击溃了，他塌下了腰，佝偻着身体，凌乱的头发遮挡住眉眼，嘴唇微微颤抖。
“不，不，不……”
似乎是因为不愿相信，他一直在重复着‘no’。
林雪同情地看着他：“她有着湖水一样的蓝色眼睛，和你很像的棕色长发，说实在的，这个面包车对我们五个而言太挤了。”
杰瑞话语一顿，有些发怔：“五个？”
欧姆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像是在等待宣判。
“是的，五个。”
林雪点了点头：“所以太挤了。”
正因如此，杰瑞的妻子从身后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爱人，棕色的麻花辫自后向前，垂在丈夫的胸口，她的脸颊苍白，眼珠浑浊，像是放久了的蓝色玻璃球，根本不是林雪描述的‘湖水一样的蓝色眼睛’。
但是。
“他说过，”这位脸颊消瘦的妇人哽咽道：“他说过我的眼睛，就像美丽的蓝色湖水。”
她的丈夫杰瑞为了终结自己连绵的病痛，在泪水中给予了她渴望的死亡，然后活成了一个废人。
他觉得是他杀了妻子。
妻子觉得是她害了丈夫。
爱与愧交织，让这位本该前往异域的亡灵久久不愿离去。
而另一位……
金发女性伸手抚着欧姆的肩膀，在林雪望来时，那张染血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我的孩子小时候偷玩一把枪，枪支走火了。”
“第五个是我的母亲对不对？”欧姆死死地盯着林雪的双眼：“你能看到她对吗？我时不时也会看到她，她充满怨念地盯着我，她恨我，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我没有去玩那把枪，如果我……”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身后的金发女性面露怜色：“但我从未怪过他。”
在这件事后，欧姆的父亲无法原谅儿子，欧姆也一直有着强烈的自毁情绪。
他敏感，偏激，绝望，在这种负面情绪的催动下，欧姆创造了许多优秀的恐怖作品，成为了知名的作家。
在某一天的深夜，在敲完键盘，卡在一个人性抉择的篇章时，欧姆又看到了母亲的脸。
那张脸充满怨念，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一直这样心安理得地活了下来。
于是欧姆来到了这里，来到了父母曾度蜜月的地方，决定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没有遇见林雪，这将会是他给自己书写的最终剧本。
“你看到的是你自己因愧疚产生的幻像，你的母亲从未怪过你。”
林雪忽然开始相信有命运的存在。
这两个人一个来自美国，一个是爱尔兰人，却同样被爱与愧疚纠缠，并在此相遇，遇到了她。
命运的轨迹让他们相遇，引导着二人找到了‘女巫’。
不是夺人生命的女巫，而是能看见亡灵，并开导他们的女巫。
林雪拿起黑色电话，放在了中间。
现在，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沟通来化解一切误会了。
做完这些，林雪弯着腰从中间迈了过去，拉开车门，再反手拉上，深藏功与名。
她拿着那本《爱尔兰民俗传说》，靠在杉树上翻看，忽然听到了踢踏的脚步声，转过头，那只逃跑的黑山羊居然又露出了头。
它的眼睛变得清亮，显然已经从之前的状态中完全摆脱。
“你好，小家伙。”
林雪招了招手，黑山羊踌躇了一下，没有靠近。
“所以你刚才是吃了什么菌子？”
黑山羊没有回答。
林雪将视线移回到书页上，这上面正好讲述着关于黑山羊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普卡’。
普卡是爱尔兰民间传说中一种形象有些负面的精灵生物，它的名字本身就源于古爱尔兰语单词 ‘公山羊’。
它是一个拥有变形能力的精灵，人们认为普卡会变成一只长着卷曲犄角的巨大黑山羊，它会在夜间游荡，破坏栅栏、惊吓牲畜、践踏庄稼。
普卡通晓人语，会呼唤冒犯它的人的名字，若遭拒绝便会进行报复。
有时，它也会强行将旅人驮在背上，给予他们一段惊心动魄的旅程。
林雪看了眼那只黑山羊，它的角并不巨大，也并不卷曲。
这可真是可惜。
林雪心道，她还没骑过黑山羊呢。
她忽然有了一个目标，寻找这本书里的所有民俗传说，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之后，试着影响人类的集体意识，来改变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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