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幽旅巫咒（4）
如果给欧姆和杰瑞一个后悔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选择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踏上寻找‘女巫’的道路。
如今，当真正的女巫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看着被囚在树干上的黑色山羊呜咽挣扎，再对上女巫那黑色的眼珠，两人连脚都迈不动了。
“……我觉得我确实是醉了。”
杰瑞向欧姆承认了错误。
“……我也觉得我之前是眼花了。”
欧姆也向杰瑞诚恳地认了错。
这两位方才还有些争执矛盾的人，此时此刻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欧姆问：“所以我们要怎么做，oh，天啊，她还在看着我们。”
“你有粉笔吗？”杰瑞道：“我们可以用粉笔在身边画一个圈，女巫不会抓走圈里的人。”
“我没有这玩意儿，而且我们为什么不选择逃走呢？”
“不，不可以。”杰瑞摇了摇头：“因为她在我的车旁边，那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比性命还重要？”
“是的，比性命还重要。”杰瑞顿了顿，补充道：“那里面放着我妻子的骨灰。”
欧姆沉默了片刻。
“……抱歉。”
“或许我们应该找个树枝画圈？”
“这有效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这两人一问一答，仿佛没意识到面前的女巫能听懂他们的言语，或许黑发黑眸的东亚外表给了他们一种双方有语言隔阂的错觉。
林雪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两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所以你们决定好了吗？是逃跑，还是找个树枝画圈？或者过来聊一聊，问一问我是不是真的女巫？”
林雪的忽然开口让欧姆和杰瑞两人一怔。
沟通确实能消弭一部分恐惧。
——如果那只黑山羊没再继续扑腾蹄子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杰瑞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道：“所以，你是女巫吗？”
看着对方紧张的样子，林雪忍住大笑的冲动，故作淡然地点了点头：“是。”
‘哗啦’两声，两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噗哈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林雪绷不住了。
她笑弯了腰，连念力线都控制不稳了，黑山羊滑落到地上，浑浊的双眼恢复了几分清明，它蹬着蹄子，迅速逃入了林子深处。
如果说沟通能够消弭一部分恐惧，那么笑容也是一样。
当黑发的女巫露出灿烂的笑容时，欧姆和杰瑞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靠近，但没等他们想明白，黑发女巫已经几步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忍住了没有后退。
“hello，或许刚才那一幕吓到你们了，那只黑山羊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发狂地用羊角抵着这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我只是想要阻拦它。”
林雪解释完，友善地伸出手：“我叫林雪，如果你们不方便发音，可以叫我Sherry。”
“喔，嗯，我……”欧姆有些紧张地伸出手，与林雪交握：“我是欧姆，欧姆·鲍曼。”
“杰瑞。”
在林雪和欧姆松开手后，杰瑞伸出手，顺便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一边的面包车：“谢谢你保护了我的挡风玻璃，那些山羊在吃过蘑菇后总是喜欢寻找反光的地方。”
“这是你的车？”
“更确切地说，这是我的家。”
听到这，欧姆看了杰瑞一眼，联想到方才杰瑞说的，车中有他妻子的骨灰，这瞬间让人脑补起一个悲伤的故事。
“这是你的车？”
听到这话，林雪有些惊喜。
“我刚刚隔着玻璃看到里面放了一本《爱尔兰民俗传说》，可以借给我看一看那本书吗？”
“当然，当然。”
杰瑞连连答应，然后几步路来到了车边，因为紧张，他甚至有些同手同脚。
车门并没有锁，他直接把车门拉开，拿出了那红色封皮的皮革书。
欧姆看着这本书，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所说的画个圈就能阻挡女巫，莫非也是从这书上看来的？”
“是的，不要小瞧这本书，它在老一辈的爱尔兰人眼中，就相当于圣经。”
杰瑞说着，把书递给林雪，见对方态度随和地接过，他忍不住道：“所以你真的是女巫吗？”
“哦，我想我理解的女巫和你们口中的女巫并不一样。”
林雪边翻书边道。
“我以前认识一个爱尔兰女巫，在我眼中她就是一个和善的老太太，只是会一点沟通亡灵的能力而已。”
听到沟通亡灵，欧姆和杰瑞的表情同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杰瑞沉默几秒，道：“书上说有一种邪恶的老女巫，她们一直在黑暗中游荡，当遇到人类时，她们会用锁链将人类捆绑起来，然后牵着他们一路拖行，当饥饿时，便削下人类的肉来食用。”
在杰瑞说话的时候，林雪在目录上找到了关于女巫的部分，然后翻到了对应的页面。
经过上个世界后，林雪身体的整体素质都有所提升，反应力、体力、记忆能力都与以往截然不同。
林雪速度极快地看完了关于女巫的内容。
但在旁人看来，她只是迅速地掀了几页而已。
对于这个故事，欧姆却不太认同，虽然真正的女巫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但他那作为作家的考据本能，让他忍不住开口。
“我们都知道爱尔兰以前发生过一些很惨烈的事情，教派的对立，还有大饥荒，这些可能就是这个故事的起源。”
“或许女巫只是一群被视为异端的人类，而所谓食人，是由大饥荒时期那些故事延伸而来，人们将这些拼接在了一起，构建了一个恐怖的形象。”
说到这里，欧姆顿了顿，看向正在认真看书的林雪，开口问道：“请问您吃人吗？”
“哦，不，当然不。”林雪头也未抬地回答，“我喜欢吃炸鸡、薯条、汉堡，一切快餐食品都是我的最爱。”
杰瑞在一旁嘟囔：“你简直像个美国佬。”
欧姆却深表赞同：“没人能否认汉堡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简单地翻阅完有关女巫的书籍，林雪合上了书，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在上个世界，她与松山隆二聊到了人类的集体意识的话题，松山隆二提出了一个观点——因为近代人类人口的大量增多，才让人类的集体意识构建出了‘弥留之国’这个生死之间的世界。
林雪觉得这个论点很有道理，并因此引发了联想。
为什么对玛丽·肖而言，必须要引导对方尖叫，才能出手去杀死对方？
吸血鬼为什么要经过允许才能进入别人的家门？
为什么爱尔兰民俗传说里，画个圈女巫就无法靠近？
亡灵与那些异域生物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设立规则与障碍，那么这种规则是谁定的？
大多数普通人类面对这些生物总是无能为力，但林雪忽然意识到。
其实人类才站在规则的顶端。
人类的集体意识，构建了‘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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