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幽旅巫咒（3）
“我说了，有一个黑色长发，亚裔，穿着蓝白条纹衣服的年轻女性，从三楼掉了下去。”
欧姆再次在柜台前强调着这句话。
然而发际线有些后移的经理玛尔只是摊了摊手：“客人，菲奥娜已经去蜜月套房确认过了，那里的门一直锁着，没有被打开的痕迹，里面更是一切正常。”
说到这里，玛尔耸了下肩：“当然，除了一扇破掉的窗户。或许它是被某种猛禽撞碎的？谁知道呢。反正弗加尔今晚就能把它修好。”
作为一名注重逻辑的作家，欧姆并不认同玛尔这敷衍的结论。
“那么玻璃上有没有鸟类的羽毛？”
“……当然。”
玛尔沉默了片刻，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直觉告诉欧姆，这位旅馆的经理是在撒谎。
经理只是不想让自己再纠缠这个话题。
那个坠落的黑发女性的身影一直在脑海中闪现，搅得他心绪不宁，于是欧姆选择离开旅馆，到附近的树林里散散步。
十月底的爱尔兰已经降温，林里泛着潮湿的寒气，欧姆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闲逛，但当他不经意低头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树林中的落叶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
那痕迹明显是女性的脚印，脚长约九点几英寸，没有留下明显的鞋印——或许她穿的是软底鞋？
欧姆又想到了那个坠落的黑发女人。
他来到这里，本来是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现在，欧姆决定在死亡之前，先去追逐一个真相。
欧姆一路追寻着足迹，越往林中走越深，然后他看到了一棵巨大的红色杉树。
“喔。”
感叹一声后，欧姆从大衣口袋中翻出了一张相片。
相片上，年轻的金发女性扶着红杉树的树干，笑容灿烂。
这是他的母亲迪莉娅。
他的父母在新婚蜜月时来到过这家爱尔兰旅馆，父亲为母亲拍了这一张在红杉树下的纪念照片。
这里本就是他计划中的目的地，欧姆本准备把父母的骨灰撒在这棵树下，但现在，他只是一时起意来到了这里，放着父母骨灰的小罐子还在旅舍的行李箱里。
是继续追踪那对足迹，还是先回旅舍去拿骨灰罐？
在欧姆思考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有些大舌头的声音：“嘿，你在找什么？”
欧姆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不修边幅的大胡子醉鬼。
“你好像是追逐着什么过来的。”醉鬼重复道：“所以你在找什么？”
只一眼，欧姆就看出对方是一个堕落失意的人——他对这种人有本能的共鸣。
因为他也是这种人。
“脚印，我是追着脚印来的。”欧姆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或许你见过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衣服的黑发女人？”
醉鬼本来还泛着醉意的眼睛忽然瞪大，眼神都清亮了几分。
“你见到她了？”
“你知道她是谁？”
“不，我不知道，但我猜，她大概是个女巫。”醉鬼说到这里，回想到了什么，不由打了个哆嗦：“她能让断掉了电话线的破电话机响起铃声，该死的，我当时太醉了，直到她离开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
看来眼前这个人真是醉得厉害。
欧姆皱了皱眉，如同旅馆里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说的话一样，现在的他也不相信这醉鬼说的所谓的女巫。
不过那个女人如果从三楼跳下去后还毫发无伤，确实也不像是正常人。
“我看到那个女人时，她从越橘林旅馆的三楼跳了下来。”欧姆说：“你见到她时，她身上有伤吗？”
醉鬼咋舌道：“三楼？天啊，就算是一头健壮的黑山羊，从那个高度落下来也会摔断腿伤到内脏的，你确定你不是眼花了吗？”
欧姆有些生气，冷淡回应：“一个没有连接电话线的电话机也不会响起铃声。”
“嘿，你这是在反击我不信任你的话吗？”
“你反应很快，看起来你的酒已经醒了。”
“我早就醒酒了！”
“哦~你知道吗？一百个醉鬼里，九十九个都这么说。”
“你这家伙！”醉鬼大叔生气地将手里的酒瓶扔了过去，里面残存的液体甩到了欧姆身上。
“fuck！我只带了这一件大衣！”
“你该庆幸我砸向的是你的大衣，而不是你的脸，小子。”
“很好，真高兴我第一次来就见识到了真正的爱尔兰风情。”欧姆一边嫌弃地用手擦了几下大衣上的酒液，一边说：“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为什么不顺着脚印一起去看看呢？”
“是的！为什么不呢？”被激出了几分火气的醉鬼大叔冲动地应下了欧姆的话。
“那就走吧。”
“好！就现在！”
*
林雪抱着黑色电话走了好一段时间，然后在一片绿色的杉树林里看到了一辆破旧的厢式面包车。
因为林中的雾气，面包车的车窗表面浮上了一层水雾，她伸手擦了擦，透过窗看到了里面堆积着的许多杂物。
有一本红色的书堆放在杂物中间，书名是《爱尔兰民俗传说》。
虽然林雪很想打开门看一看这本书的内容，但是这个面包车明显是有主人的。
身为高素质大学生，林雪没有冒昧地打开车门，而是在简单地观察后便退到了一边。
这时，忽然有踢踏的脚步声响起。
林雪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只从树丛深处飞快跃来的黑色山羊。
它的蹄子轻巧地跃动着，几下就拉近了距离，来到了林雪的面前，林雪看到它的眼珠带着些许浑浊。
在许多民俗故事里，黑山羊往往是恶魔的象征，但在林雪的视角里，它只是一只动物而已，身上没有亡灵的阴气，也没有魔鬼的气息，只是吐息有些粗重。
“你好，小家伙。”
林雪用爱尔兰语询问道：“你想做什么？”
黑山羊当然不会开口回答。
它鼻腔呼出浊气，忽然又是一跃，直接跳到了一旁的面包车的挡风玻璃前，用羊角抵住玻璃，一双眼死死与玻璃里反光的眼睛对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在这种天气，如果车窗碎裂了，对于车的主人而言那可是个麻烦事。
林雪放下电话，伸出手，幽蓝的念力一圈又一圈地缠住了黑山羊的羊角，然后她向后一拉。
黑山羊从前车挡板上滑落，依旧双目浑浊，嘴角流出涎水，双蹄扑腾着，固执地想要再扑回去。
它是中毒了吗？
有些动物中毒后，因为毒素攻击中枢神经，会出现一些癫狂的行为。
为了让这只山羊冷静下来，她用念力隔空拉动着黑山羊，将其扯到旁边的绿杉旁，一圈又一圈地将它捆在了树干上。
‘嚓’。
踏碎叶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林雪扭头望去。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棕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的络腮胡男人，还有一个见过一面的醉鬼。
这两人瞪着眼睛，看了看林雪，又看了看被无形力量控制在树干上的黑山羊，双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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