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二十五）
当褪去所谓‘领导者’的外衣，失去并不比旁人高贵的躯壳，灵魂又有什么高低之分？
那些曾因恐惧，敬畏，而不敢对他有丝毫违背的手下，在电话里无所顾忌，畅所欲言。
“这个世界用‘游戏’掌控着我们的生死，帽匠大人您又为了更好地掌控‘海滨’而控制着我们的生死，可是‘海滨’不就是为了拯救那些因游戏而痛苦挣扎的玩家们吗？”
“……帽匠大人最初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帽匠大人还会为同伴的死去而哭泣，后来，帽匠大人眼中已没有同伴了，因为国王只需要国民，不需要同伴。”
“违逆您的人成了罪恶的背叛者，背叛者必须死去，于是垃圾桶里堆满了尸体……我们开始恐惧，因为背叛的界限完全是帽匠大人一个人决定的。”
“帽匠大人，最初的理想是什么呢？”
帽匠最初只是通过话筒听。
后来，他的身体沉重地倒在地上，灵魂来到了一个无垠的黑暗之地。
他坐在那里，与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灵魂们，诉说自己曾经的理想，释放着自己的茫然，坦露了自己的恐惧。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却不是个心灵强大的人。
在这扭曲的世界里，帽匠成了疯帽匠，国王最终被国民抛弃。
有人指责他，有人唾弃他，有人事不关己地漠视他，也有人哭着拥抱他。
灵魂的拥抱是冰冷的。
帽匠忽然想起了粟国。
——如果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到老时也会是背着手一起遛圈喝茶的老友吧。
在灵魂的世界里，他褪去野心与欲望，好像又回到了祖辈留下的帽子屋中，帽匠挑出一顶米色的圆帽，扣在了粟国的头上。
“这个很不错嘛！”
“嗯……有点不适应。”
“因为你很少戴帽子嘛。有的人戴上合适又好看的帽子，就像是戴了荣耀的王冠，走起路时也会昂首阔步变得自信哦。”
“你也是这样吗？”
帽匠抬手压着帽顶，想了想，露出释然的笑容：“不管戴没戴帽子，人啊，是靠自己才变得耀眼的。”
为什么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呢？
但是，就算是现在，也还不算晚吧？
有些话，只有死后才能说得出口，可是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这个常识，如今已被人推翻。
“阿杜。”
帽匠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
粟国杜园瞬间红了眼眶。
“抱歉啊，我输了。”帽匠笑着说：“连灵魂都彻彻底底地输掉了啊。”
*
蓝天，白云，热闹的泳池，狂欢的音乐。
这里是海滨。
酒店的高层，有人架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道路，在看到那辆眼熟的敞篷跑车后，他打开对讲机。
“帽匠他们回来了，准备开门吧。”
然而当那辆车越来越近，负责望哨观察的人却隐约意识到了不对。
主驾上为什么是粟国？作为武斗派的领导者，粟国和帽匠不是一向不参与同一场游戏吗？
副驾上的年轻女人是谁？后座的帽匠为什么用帽子遮着半张脸，歪着身子显得那么安静，他是晕过去了吗？
后面为什么还跟着一辆车？帽匠这次出行明明只用了一台车。
“等等。”他拿起对讲机，正要讲出这些不对劲的地方，银色的大门已经徐徐打开。
粟国抬起头，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双冰冷泛红的双眼却好像在瞪视着自己。
于是望哨的人咽了口唾沫，放下了对讲机。
帽匠当初离开时，特意从酒店前方开走，在上百名海滨成员的簇拥下，张扬大笑着离开。
如今，这辆跑车回归时却特意绕到了酒店的后门，避开了旁人，只喊来了几名亲信，在遮掩中将帽匠的尸体抬了上去。
粟国全程表情冷漠，在上楼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对林雪道：“你的这些手下就先在下边等着吧。”
林雪：“他们不是我的手下，是我的同伴。”
‘同伴’这个词让粟国有所触动，他看了林雪一眼，又看了看后边车里下来的有栖，宇佐木，深咏久美等人。
“喂，带后边这些人去三楼拿手牌和衣服。”粟国喊来一个人，“他们是加入海滨的新人。”
“是。”
“教主……”深咏久美有些不安地唤了林雪一声，林雪笑着摆了摆手：“放心，没事的。”
“……简直像是在立Flag一样啊。”有栖看着林雪背着挎包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忍不住喃喃。
“Flag是什么？”经常户外登山的宇佐木不太懂这种网络用词。
“啊，那个……”有栖挠了挠头：“就是刚刚林雪小姐那句‘放心，没事的’，在这种状况下，就等于在自己头顶插了一个写着‘要出事了’的旗子。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话刚说完，一记重拳砸在了有栖的脑门上。
“啊！痛！”
小野胜捏着拳，额头冒着青筋：“当着我的面说教主的坏话吗？小子你很够胆嘛！”
如果不是他抢先教训了这小子，坂本捏起来的拳头就要砸上来了，坂本的拳头可是会死人的啊喂！
有栖捂着脑袋连连道歉，宇佐木愣了一下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带路的海滨成员掩下羡慕的表情。
真奇怪，大家都说海滨之外的玩家都在绝望中苦苦挣扎，只有海滨才是玩家的救赎。
可这群人眼里的光芒，却比他们这些安逸的海滨成员要耀眼得多。
仿佛那些残酷的游戏，非但没有磨灭他们的希望，反而让他们的意志愈发坚定。
这群人是靠着怎样的希望在坚持呢？
*
“我还是第一次在非游戏时间坐电梯呢。”
林雪的手搭在电梯一侧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电力的流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信仰收集，林雪本以为自己会产生什么蜕变，但除了能更容易地抓住别人的灵魂外，她没有感觉到更多的改变。
这件事让林雪有些不解。
难道是因为她的灵魂和躯体融合到一起后，对于力量的吸收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了吗？
这样下去，游戏对她的针对性越来越强，她不可能每一把都能顺利通关。
根本全无进展啊。
不能再这样一点一点吸纳信徒了。
她必须采取更加激进的手段，不然恐怕下一场游戏就是必死之局了。
“叮。”
电梯停在了顶层，打断了林雪的思绪。
一个穿着黑色波点衫，扎着脏辫，神情带着几分狂气的青年扛着枪站在了电梯门外。
他的目光掠过林雪，掠过粟国，定在了被几人搀扶着的帽匠身上。
“韮木。”粟国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韮木笑道：“知道帽匠死亡的消息后，我可是一分一秒都等不及，立刻赶了过来呢。”
他上前一步，想要确认帽匠是不是真的已成了一具尸体。
“韮木。”粟国喝住了他：“帽匠确实已经死了，但这个消息不要再往外传了，先去帽匠的办公室吧。”
韮木收回视线，然后舔了舔嘴唇：“是，Boss。”
这个称呼让粟国皱了皱眉。
韮木却笑得很猖狂：“帽匠死了，就说明接下来，这里是武斗派的天下了，不是吗？Boss。”
粟国微微沉默，他走出电梯，林雪和身后的人陆续走出。
“不。”
面对韮木充满野心的目光，粟国冷冷道：“海滨接下来，将由‘教主’接管。”
“哈？”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754/549477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