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这人脑子被门夹了?
贺铮腰间的肌肉紧绷着,被钟泠隔着粗布衣裳掐了一把,非但没躲,反而配合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踩着脚蹬子的长腿故意晃了一下。
“哎哟,轻点儿掐,嘴上说着心疼我,下手这么狠!”
“我就是个粗人,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哪会说什么酸掉牙的甜言蜜语?你心里头明白我意思就成。”
他腾出左手,反手覆在钟泠掐着自己腰肉的小手上,粗糙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带着她往自己怀里贴了贴,笑声愉悦。
“屁嘞,你怎么粗了?”钟泠脸颊贴着他汗津津的后背,小声咕哝着又掐了他一把。
“哎呦哎呦,”贺铮夸张地呼痛,“我不粗?那你怎么每次都说太*粗*了。。。不行了--”
“贺铮!闭嘴!”钟泠恨极,一口咬在他背上。
“往后你要是再敢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就拿缝合针把你这张不长记性的嘴给缝上!”
贺铮听出她这是彻底翻篇不计较了,眉眼舒展开来,长腿用力一蹬,二八大杠顺着铺满落叶的林荫道轻快地滑了出去。
“缝上哪成啊?缝上了,往后夜里头谁伺候咱们钟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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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二一大早,周红缨换了一身干练的藏青色西装套裙,斜挎着装有照相机和采访本的皮包,推着自己那辆二八女式自行车出了周家院门。
大院里的清晨很热闹,晨练退下来的老干部、赶着去机关上班的年轻干事三三两两地走着。
周红缨刚骑上车,拐过前头那排栽满法国梧桐的丁字路口,眼角余光就扫见路边邮筒底下支着一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
陈振羽穿了一件熨烫得没有半道褶子的白衬衫,外头套着深灰色羊毛背心,正低头看手腕上的手表。
听见车轮碾过枯叶的动静,他抬起头,在看见周红缨的那一刻,原本有些散漫的站姿骤然绷紧,推起自行车就迎面截了过来。
周红缨握着车把的手顿了顿,连刹车都没捏,只把车龙头往路边偏了偏,打算直接绕过去。
这几天她一门心思都在赶报社的专题稿件,压根没把前几天陈振羽上门撒疯的事放在心上。
谁知她刚往左拐,陈振羽长腿一跨,脚蹬子猛踩两下,硬生生把车骑到了她并排的位置。
“这么巧,今儿个你也这个点出门上班?”
陈振羽侧过头看着她,双手扶着车把,脸上的表情有些发僵,语气却努力端出以前在大院里当孩子王时的熟稔。
周红缨偏头瞥了他一眼,没接茬,脚下使劲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从周家小楼出来到军区大院正门,拢共也就这么一条主干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撞上个把大院子弟再正常不过。
她懒得跟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蠢货费口舌,只想赶紧出了大门往报社赶。
陈振羽见她不吭声,也不恼,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坠在她车后头半个身位,一直跟到了大院门口的岗亭外头,才在岔路口拐去了他自己的单位。
周红缨压根没把这早上的小插曲当回事。
可到了傍晚下班,她刚从报社大门推车出来,一眼就瞧见对面的国营副食店屋檐底下,陈振羽正单脚支着车,手里拎着两盒用纸绳捆好的稻香村点心。
报社在东城,陈振羽所在的机关单位在西城,两地隔着大半个四九城,骑车怎么也得四十来分钟。
周红缨推着车刚走下台阶,陈振羽已经推车迎了上来,把车停在她跟前,顺手将车把上挂着的一盒点心摘下来往前递了递。
“我下午正好来这边文化局送份材料,路过稻香村,瞧见刚出炉的牛舌饼和枣花酥,顺手买了两盒。”
他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周红缨的眼睛,只盯着她车前头的车筐,“我记得你以前熬夜写稿子最爱吃这个,拿回去垫垫肚子吧。”
周红缨停下脚步,双手扶着自个儿的车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盒散发着油香的糕点。
“不用了,我现在熬夜不吃甜食,嫌腻得慌,你留着自己吃吧。”
她丢下这句话,长腿一迈骑上自行车,拨响车铃铛绕开他,汇入了下班的人流里。
拐过街角时,她余光往后一扫,见陈振羽还举着点心盒子僵在原地,非但没像往常那样黑脸摔东西,反而盯着油纸包上的红印章,一脸若有所思的古怪模样。
要只是这么一回两回,周红缨还能劝自个儿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催的撞上了。
可打礼拜三起,这事儿就彻底邪了门了。
礼拜三早上七点半,周红缨去大院食堂打豆浆,排在她前头隔着两个人的陈振羽,主动把刚买到的最后两根热油条让给了大师傅,指名道姓要留给后头的周同志。
礼拜三中午,周红缨去报社斜对面的新华书店买参考资料,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出的新闻采访纪实,斜刺里就伸出一只戴着上海牌手表的手,抢先一步把书和钞票一块儿递进了柜台营业员手里。
到了礼拜四傍晚,周红缨去离报社两条街的照相馆取冲洗好的新闻底片,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陈振羽坐在外头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晚报挡着半张脸。
周红缨把底片装进斜挎皮包里,扣好铜扣,走出照相馆大门时,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又一次跟尾随犯一样从里头跟出来的陈振羽,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振羽,你们单位最近是解散了,还是把办公大楼搬到我们报社底下来了?”
“三天里头撞见你八回,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振羽走下台阶,被她这么毫不客气地当面质问,白净的耳根子莫名红了一下,却没有像上礼拜那样跳脚骂街。
他轻咳了一声,视线落在周红缨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宽容与退让。
“这四九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下班出来办点私事,碰上了有什么稀奇的?”
“红缨,上礼拜去你家里头,确实是我说话太冲、态度不好,我这两天在家里头也反省过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距离周红缨三步远的路灯杆子底下,挺直了脊背,端出一副屈尊降贵的体贴架势。
“我仔细琢磨过了,你之前费那么大劲儿去南华市找什么贺铮,又是在我爸妈跟前跑前跑后,无非就是觉得这两年我光顾着秀英,冷落了你。”
“你心里头有怨气,想弄出点动静来敲打我,甚至那天晚上故意找个男同志打电话来气我……行了,你那点小算盘我还看不出来?不就是太在乎我,才变着法子折腾,想引我回头多看你一眼吗?”
周红缨站在秋风里,手还搭在斜挎皮包的铜扣上,整个人都听傻了。
街边有公交车哐当哐当地驶过,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她在报社跑了这么多年民生新闻,见过撒泼打滚的,见过胡搅蛮缠的,还真是头一回见着有人能把自作多情发挥到这种登峰造极的境界。
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头认下顾骁,虽然确实存了三分顺水推舟给顾骁一个名分的心思,但落在陈振羽耳朵里,那也是实打实的逐客令。
怎么这人回屋睡了几天大觉,不仅没死心,反而自己给自己做了一整套严丝合缝的心理建设,把她的冷脸和厌烦,全当成了欲擒故纵的苦肉计?
见周红缨瞪着眼睛半天没吭声,陈振羽下巴微抬,脸上那股子笃定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活脱脱一副“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的派头。
“行了,咱们俩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我还能真跟你计较一辈子不成?”
陈振羽打量着她清冷的眉眼,神色愈发温和,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下来:“阮秀英成天哭哭啼啼地讨要出国经费,我已经好些天没搭理她了,她那个自费留学的担保我也不会再管了,以后都不会跟她再有什么关系了。”
“你也不用再费尽心机地拿那个开大车的野哥哥来堵我的路,更不用找人演戏给我看。只要你以后收收你这身冷冰冰的刺儿,跟小时候一样好声好气地跟我说话,咱们俩的事儿,不是不能重新合计合计。”
他说完这番自以为给她天大恩赐的体面话,也没等周红缨发作,竟然还冲她矜持地点了点头,转身推起自己的永久牌自行车,心情颇好地吹着口哨走了。
周红缨独自一人站在照相馆门口的水泥台阶下,看了看陈振羽骑车远去的背影,站在秋风里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陈振羽这小子的脑子,前两天出门的时候,绝对是被他们老陈家的实木大门给狠狠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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