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亲爱的孩子，你想要力量吗？
【你能看见这些文字吗？】
最后一个字母收笔，纸页重新安静下来。
哈利握着魔杖，看了看四周。罗恩还伏在自己的书桌前，正对着信末那点空白发愁，丝毫没有留意这边。
灯光照着摊开的书页。自己的字歪歪斜斜，下面那一行却规整得像是出自某位教授之手。
哈利将杖尖移了过去。
【能。你是谁？】
片刻后，新的文字接在下方。
【一个曾经的巫师。】
【至于名字……很遗憾，我已经记不清了。】
哈利挑起眉梢。
【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时间似乎带走了很多东西。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不过，至少我还记得魔法。】
一个忘记了名字，却还记得魔法的巫师。
哈利用空着的手碰了碰封皮。
它依旧是白天那副陈旧模样，没有嘴巴也没有眼睛。
可此刻，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这些纸页，阅读自己写下的话。
这本书竟然真的是一本魔法书？
他原本可以继续追问，对方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又经历过些什么。
但另一个问题先浮上了心头。
在霍格沃茨，会说话的画像并不稀奇，巫师棋也能吵着给下棋的人提意见，就连某些课本，似乎都有自己的脾气。
可它们究竟是在思考，还是只做出了思考的样子？
哈利在书页上写道：
【我有一个问题。】
【如果一件魔法物品能够像这样回应别人，它是真的拥有自己的意识，还是仅仅按照预先设定好的魔法作出回应？】
他写完，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你认为，两者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书页没有立刻回答。
……
伏地魔审视着刚刚出现的问题。
他原本准备了几个用来引导对话的问题。
年龄，学习过的魔法，以及对方对这本书的了解，都可以从闲谈中慢慢获知。
可外面那个人没有询问他的来历，反而把话题带到了魔法造物的意识上。
倒不算愚蠢。
这甚至让他生出了一点久违的谈兴。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许多巫师都曾尝试制造能够独立回应外界的魔法物品，但记录信息与理解信息，是两回事。】
文字逐行浮现，哈利调整了一下坐姿。
【一件魔法物品可以记住一段话，在特定条件下回答问题。只要留下的内容足够丰富，触发回应的条件足够细致，它甚至能够模拟一场完整的交谈。】
【然而，它未必理解自己说了什么。】
哈利顺着那行文字往下看。
【真正的意识能够判断、怀疑，也能理解从未遇见过的问题，在原本没有答案的地方尝试寻找答案。】
他用魔杖写下自己的疑问。
【可是，预先设定好的魔法，也可以回答“我正在思考”。】
书中的伏地魔停顿了一瞬。
这个交流对象比预想中难敷衍一些。
不过，这并非坏事。
对方愿意继续追问，意味着他已经有了兴趣。
【当然。所以，我写下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足以让你立刻得出结论。】
【你可以继续提问，观察我如何回答，再作出自己的判断。】
末尾又多了一行字。
【至于我，我想，我至少还记得自己正在思考。】
哈利将这几句话重新读了一遍。
对方没有急着证明什么，也没有因为被质疑而生气，反倒给他的疑问留出了位置。
至少，刚才那个回答确实理解了他在问什么。
【你很有意思。】
【我曾经是一名相当优秀的巫师。至少，对此我仍然有些信心。】
哈利嘴角弯了弯。
看来，这位巫师丢掉了名字，却把自信保管得很好。
【那么，你擅长什么魔法？】
【数不清的强大魔咒，以及许多与它们相关的研究。我曾在不少领域花费过时间。只是记忆磨损得太厉害，许多知识已经残缺了。】
哈利对那句“相当优秀”仍有保留，但这场交谈确实比他预想中有趣。
他正考虑该问哪个问题，新的文字已先一步出现。
【年轻的巫师，你唤醒了我。作为回报，我愿意将自己还记得的知识传授给你。】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助你成为一名真正强大的巫师。】
笔画从容舒展，最后一句却让哈利的魔杖停在了纸页上方。
【亲爱的孩子，你想要力量吗？】
……
哈利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看着那行字，换了一个更简短的问题。
【为什么？】
书页另一边，伏地魔斟酌着措辞。他想让对方继续写下去，却不能让这种急切透过文字。
【因为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次，他刻意让回答停了片刻。
【维系这本书的魔力正在衰弱，我的记忆也在不断磨损。或许某一天，我会忘记最后一个魔咒，然后连与你交谈都做不到。】
【到那时，它便会重新成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一段被岁月消磨的往事，通常不必交代得过于完整。
留下的缺口越自然，越容易让阅读它的人自行补上。
伏地魔很清楚该怎样讲述。
【我曾经花费漫长的岁月研究魔法。如果这些知识随着我的消失一同湮灭，未免太过可惜。】
【我只是希望，在剩下的时间里，为魔法界留下一些东西。】
写到这里，他没有再催促。
他已经递出了知识，也给出了一个听上去体面的理由。
接下来，应该让对方觉得，选择仍然掌握在自己手里。
哈利的目光停在“消失”那个词上。
一本古老的魔法书，一位记忆残缺的巫师，以及一份主动送到面前的传承。
听起来倒像个不错的故事。
他却没有马上写下感谢。
【我确实想成为一名强大的巫师。但是，代价是什么？】
回答来得很快。
【没有代价。你只需要相信我。】
随后，又是一行温和得近乎亲切的文字。
【我很荣幸成为你的老师，亲爱的孩子。】
哈利没有落笔。
亲爱的孩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称呼。尽管它只是写在纸上，没有声音，也没有一双真正望向自己的眼睛。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前面那句话。
你只需要相信我。
他还没有答应，那个人却已经替自己确定了老师的身份。
灯火在纸页边缘投下一小片阴影。哈利的手指搭在那里，思绪却回到了治疗翼。
那一晚，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起初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德拉蔻的父母。
但后来，他听见了邻床传来的哭声。
“妈妈……我真的……好害怕……”
平时那个喜欢扬起下巴的马尔福小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稳。
纳西莎一遍遍安慰她，声音压得很轻，却仍遮不住其中的颤抖。
卢修斯也没有了从容，他坐在床边，说话时停顿了很久。
哈利听见德拉蔻讲起那场战斗，讲自己怎样挣扎，怎样哀求，又怎样发现所有办法都没有用。
“我更不想……再跪在那里，哭着求别人。”
那句话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腹上的烫伤已经不疼了，先前战斗留下的伤也在愈合，可他仍记得魔杖脱手时掌心空下来的感觉。
学生们谈论着照亮城堡的太阳，教授们也肯定了他的表现。
可哈利知道，那道光没能替他们挡住之后的每一道魔咒。
斯内普赶到了。
下一次呢？
哈利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纸页上的“力量”依旧清晰，床帘另一边的抽泣，也仍在他记忆里。
他想要。
他想要力量。
魔杖在纸上停了片刻，没有留下新的承诺。
……
“哈利！我写完了！”
罗恩扔下羽毛笔，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随即拎起那封写得密密麻麻的信。
“你来看看，还有什么要补——”
后半句话低了下去。
哈利坐在灯下，神情很平静。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本小册子，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件东西上。
罗恩认得这样的表情。
那一晚，哈利披着隐形衣回来也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当时的罗恩总觉得，那时候的他离这间宿舍很远。
“哈利？”
哈利抬起头。
“你没事吧？”
看见那张脸上的担忧，哈利将那本黑色小册子合上，随后笑了起来。
“没什么，罗恩，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罗恩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举起手中的信。
“那先看看这个。我替海格写的问题，已经比给查理的问候长出一大截了。”
哈利放下小册子，接过羊皮纸。
“辛苦了。”
“希望查理看完以后，还记得照片。”
两人凑在灯下，又检查了一遍那封长信。提到龙什么时候会喷火时，罗恩特意在旁边加了一个圈，表示最好让海格提前知道。
哈利笑着点头，手指顺过羊皮纸的边缘。
桌角，那本黑色小册子安静地躺在灯光之外。
……
第二天上午，城堡里透进了明亮的阳光。
积雪在窗沿堆着，细长的窗格影子铺过石砖。
哈利和罗恩从楼梯上下来，罗恩还在计算查理收到信、再把照片寄回来的时间。
哈利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也准备着手自己的训练。
他打算将主要精力放在几个常用魔咒上，争取尽快将它们全部提升到精通。
两人才转过拐角，前方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波特先生！”
弗立维教授快步走来，仔细打量了哈利一番，脸上露出笑容。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庞弗雷夫人肯放你离开治疗翼了？”
“是的，教授。我想再住下去，她就该给我安排一张永久床位了。”
弗立维笑出了声。
“那你可得好好遵守她的叮嘱。相信我，她会记得检查的。”
哈利认真点头。小个子教授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也郑重了些，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我正要找你，有一件事想和你谈谈。”
“什么事，教授？”
“一个好消息。”弗立维朝他招了招手。“如果现在有时间，不妨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哈利看向罗恩，后者立刻笑着冲他摆摆手，将原本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跟上教授。
“当然，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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