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虚与委蛇云霾重 沉冤昭洗雾霭清
王二一绕了这么个圈子，是看中了父亲在部队中的威信和领导的器重，虽然现在暂时跌落谷底，没准很快还会重新爬起，因此他是抱着侥幸心理，为今后留个“活子”，留条后路，以证清白。但他绝不会说出在起义前四个月，因为他会操作无线电发报机这门技术被招进军统，从一个上尉参谋升为少校营长，并深藏绝密地图，而资深的军统特务高升官少校从名义上降为上尉连长，这一调换是为了掩护高升官长期隐蔽身份，他要绝对服从高升官的指挥这些机密。他虽然说一留三，但父亲已察觉到王二一绝非一般的起义军官，在他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什么事情，还是向组织上讲清楚。”父亲说道。
“这我知道，这两天我就把军火库的事情向组织上反映，也为你做证。”
王二一非常狡猾，他通过一年的观察，已感到解放军是一支拖不烂、打不垮的队伍。不是像在迪化美国领事馆领取微型电台时，上峰告诉他的那样：共产党进新疆，不用一年时间，就会饿死、困死在这里。他看到解放军用双手在亘古荒原开出一片片绿洲，显露出勃勃生机。他虽然加入了军统，但仅四个月后就解放了，中毒不深。他隐藏下来的任务只是为了配合高升官搜集情报，保护那座军火库中的秘密。至于秘密是什么，这他真的不清楚。最近一次接到高升官的指令，偶尔谈到半年内，将在新疆边境策动一次局部战争，届时趁乱要将军火库中的秘密偷运出境，因此无论如何，要将熟悉情况、发现过那个军火库的指挥员也就是父亲，调离也好，除掉也好，总之要拖过这半年。高升官为了掩盖军火库的下落，有几次试图暗下黑手，但是父亲在部队中威信高，不管何时都有战士、军官在身边，几次都未能得手。只有命令王二一游说父亲离开这里，如果父亲不走，很可能高升官还会想出别的阴谋。王二一不敢违抗高升官的命令，但对一路败逃的国民政府也不存什么希望，他总想着既不违抗军令，又能不为人知地把自己洗白，拖过这半年，高升官也要出境，也就没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这时候顺带卖父亲个人情，为了以后自保。
“我都对你说了，帮你做证，协助调查，尽快洗清你身上的冤屈，我是看你刚才想儿子都想疯了，才给你掏的心窝子。你现在赶快写个假条，我批了，你就赶紧回去吧。”
父亲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嘴上说着多谢关心，心里暗想：这个王二一今天葫芦里灌的什么药？他帮我做证？怎么做？
父亲从地窝子出来，步子是凌乱的，地上有些冰溜子，他没走稳，一把扶住地窝子旁边的沙墙，只觉得那只受伤未愈的右手钻心地疼痛，一股鲜血从裹着的纱布上渗出来，红殷殷的一片。
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把刚才和王二一的对话又捋了一遍，总觉疑云不散。他久经沙场，直面敌人勇往直前，但他没有对隐蔽敌人作战的经验，他的直觉令他感到王二一今天的话中包含的内容太多，有表面的词义，更有掖藏的内容，要不要把这些情况向上级汇报？但他从刚才谈话时对方的眼神里看出，这些不需要他操心，他会亲自向组织汇报。想着这些，父亲已来到自己的地窝子前，一头钻进去，他已打定主意，趁王二一对自己莫名其妙地套近乎，不管其他闲事了，先把请假报告写好再说。
找到笔后，那只受伤的右手裹着纱布握不住。他只好扔下笔，朝地窝子口走去。他突然想起李明天指导员那双冻伤的脚，王二一对待治疗的态度，隐隐中感觉那双脚烂得奇怪，难道也会与那座神秘的军火库有什么内在联系？因为见到那座军火库的指挥员只有父亲和李明天！想到这里，他匆匆地朝李明天的地窝子走去。
李明天的情况确实不好，两个脚流着脓水。虽然高烧退了一点，但摸着脑门儿还是烫手。
“老领导，你怎么又来了？”李明天直起身来，眼神中透出喜悦。
“我不放心，也想不明白，一般的冻伤怎么会烂成这个样子。”
“王营长也是一片好心，我查过这山里的雪青草确实是治冻伤的草药。这种草药也只有这天山的雪峰上才长。”
“怎么采到的？”
“王营长亲自带人出去三天才采回来的。”
“这么深的雪，三天能走多远？”
“不知道，也许是从老乡那里要来的吧。”
王二一确实带着两个战士想去雪峰上找药，只是雪太深，路太难走，翻了两座山头后，就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些绿绿的雪青草，拔了一些就返回来了。
“敷药的时候，你的脚有溃烂没有？”
“两只脚都溃烂了，如果烂得不厉害，我也不会说。”
“嗯，来喝点水吧。”父亲从几块石头垒起的火堆上拿过那个被熏黑的铁瓷缸子，用嘴吹了吹上面的草灰，递到李明天的嘴边。
“我觉得王营长不像旧军官，对待我这双脚可是没少费心。”李明天喝了口水说。
“有这样的领导……”正说到这里，外面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一头扎进来的是崔铁，身后跟进来的团部的王医生。
“来了，来了。”父亲赶紧起身，用左手拉着王医生的手，“快给明天看看。”
王医生掀起被角拆开纱布，皱着眉头，嘴里连声说着：“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他赶紧打开药箱，取出酒精、药棉、夹子，给那双烂透了的脚一点一点地清洗，父亲也专注地盯着王医生的一举一动。他感觉身后有人捅了他一下，一回身，看到于兵副政委站在身后，再后面站着的是王二一营长。
“哎呀，团首长到了。”父亲惊讶地叫了一声。于兵伸手去握父亲的手，暗淡的光线中看不到父亲受伤的手，只听父亲“哎哟”一声痛得弯下了腰。于兵也感觉到了父亲右手裹着的纱布，连声说：“你这是怎么了？一会儿也叫王医生看看。”
“你们这是用的什么药？”王医生转身问王营长，“这双脚要毁了。”
“雪青草，雪青草。”王营长忙答。
“这雪青草只在轻度冻伤后管用，一旦溃烂不仅没用，反而有害。是谁的主意？”
“是我，是我。怎么，用错了吗？”王二一无法推诿，在这位老资格的军医和部队领导面前，显得恍然明白的样子。
“王二一，王二一，不知其二，只知其一，这双脚完了。”王医生转过身对于兵副政委说，“需要赶紧送师里卫生队马上手术。”
“有这么严重吗？”于兵问。
“不手术，有患白血病的危险。”
“我去安排担架，我亲自抬李指导员下山。”王二一营长非常紧张，说着就要往外走。只听到地窝子门口张一声大声喊道：“担架来了！”他和王为民带了七八个战士，提着担架就进来了。
“王医生，你骑我的马带他们去师里卫生队，医疗的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住明天的两只脚！”
“是！”王军医向于兵敬了礼，连一分钟都没休息，转身招呼着大家出了地窝子。
“唉，王营长你回来，张一声、王为民你们两个也不要走。”于兵说道。王二一很不情愿地扭回头来说：“于政委我一定要去，李指导员的脚保不住，我负责任。”
“你负什么责任？你又不懂医疗，回来！”
父亲猜到他们要开会，转身往外走。于兵忙拉住了他。
“我在这里不合适吧。”父亲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走。
“合适，今天就是为你开的这个会。”
“为我？”父亲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于兵。
“来吧，老伙计。我传达一下团党委的一项决定。”
父亲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感觉到又有什么灾难降临、难道要传达对我军法处置的命令？心中咚咚直跳，一个声音在心里敲响：“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折腾我？”父亲站在那里，脸色灰白，毫无血色。
父亲接连受到的打击太多，思维神经完全处在逆反状态，他甚至都没听清于兵在叫着他的名字，一个念头强烈涌起：还有什么准备扣的帽子，尽管来吧！
在我满月的那一天，父亲的命运出现了转机。团党委的那份文件里给父亲平了反，认为父亲回老家虽然没有经过团里批准，但很快归队了，不能算逃兵；进山剿匪丢失三名战士，不是人为，实为一起突发事件，不应负领导责任。当再一次确认出自于兵口中的决定时，父亲觉得全身像解了捆绑一样轻松舒畅，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抬头朝天，两眼死死地盯着这片瓦蓝的天空。在苍茫大漠上，在这渐渐融化的雪地上，他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不已，两道眉毛拧在一起。于兵说：“老伙计，听见了吧，后面还有呢。”父亲摆摆手：“够了，够了，我清白了，可以安心地回家了。”
“你可不能现在回家，部队还需要你……”于兵说着又掏出一张纸念道，“经团党委报师里研究决定……”父亲被任命为这个营的教导员。
父亲说：“于副政委，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个教导员你得问问我愿不愿意干！”
“那你想干什么？”于兵试探着问。
“我就想回家，我就想老婆孩子……”
“现在还不行，你是共产党员，必须服从组织决定。”
父亲这时候睁大着一双眼睛看着于兵，嘴里喃喃自说：“组织，组织，我什么时候没服从过组织？撤职、查办也是组织决定的，现在又说什么事都没有了也是组织。组织很强大也很英明，最好少一些瞎折腾……”
“有意见可以提，但组织决定必须服从。”然后于兵趴到父亲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父亲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就这样吧，今天也是当着你们营主要几个人公布过了……”
“别忙。”父亲打断了于兵的话，“我服从组织安排，但必须答应我三点要求：一要求团领导尽快送来一批供给，战士们大半年都在用盐水泡馍，许多人都倒下了；二是必须减轻战士的劳动强度，再不能那样拼下去了；最后一项，许多战士的衣服、裤子都磨破了，要尽快调一批服装来。”
“目前很困难，现在的军装把衣领、衣兜、帽檐的布都去掉了，为的是节省开支……”
“衣领、衣兜、帽檐没有可以，但不能让战士们露着腚，许多战士把裤子脱下来装土运沙，你们知道吗？”
“我一定向上级反映，就这样吧。我带了一点风干肉，晚上到王营长那里为教导员祝贺。”
父亲那天晚上在王营长的地窝子喝了一碗老白干，有些醉了。半夜他站在大漠上对着东南方大喊三声：“爷爷，妈，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我真想家啊……”
那一天晚上，妈妈也一整夜没有睡，她抱着我摇啊摇，嘴里反复哼着一首她自编的儿歌：“长，长，长啊长，长大当队长，穿军衣，披大氅，骑大马，拉大枪，学你爹，保边疆……”妈妈嘴里不停地哼着儿歌，脑海里却重叠地出现父亲的身影，和尚的几句话使她忧心忡忡，她不敢相信父亲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
遥隔千万里，妈妈和父亲都一夜未眠。父亲满脑子想着怎样带这支队伍，白天于兵副政委扒着他的耳朵说的事，让他心中快慰。于兵说：上次父亲给军区王处长带回去的那几页皱巴巴的牛皮纸，纸上写的是一篇《非战争军事行动保障体系构建》的论文，得到老司令员的极大赞赏，最近就要作为文件下发各部队。这个消息使他看到了自身的价值，看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看到了前途乌云渐散，一片光明。
第二天一早，父亲从地窝子里走出来，一夜未眠，并看不出他的疲倦之意。今天要开排以上干部会议，他的心情有些激动，他要认真地想想他的就职演讲该怎么说。
全营排以上干部一共有三十多人，没有一个地窝子能坐下这么多人，所以全都站在雪地上，听于兵副政委宣布父亲任职的命令。这似乎并不让人感到有什么意外，大家悄无声息。当宣布让父亲讲几句话的时候，队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父亲抬高了嗓音只说了一句话，全场哄然大笑，队伍立即像炸开了锅一样跳跃着、欢呼着。虽然只有三十多人，那欢呼声却如雷鸣，在开始融化的雪原上飘荡。
父亲的那一句话是：“我当你们的教导员了，我的第一号命令，从今天开始，全营放假三天，休息！散会！”
人都散去了，留下了于兵、王二一，还有像根尾巴一样的刘星，于兵对着父亲嚷道：“你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父亲说：“昨天我就说过了，今天我落实。”
“你也不商量商量……”
“没事，没事。”王二一营长摆着手说，“以后都听教导员的。”
“这怎么行？生产上的事还要营长说了算。”于兵有些生气。
“队伍我说了算。”父亲像变了一个人，气壮如牛。
“这有什么艰苦？翻祁连山的时候，不比这冻，不比这苦？坚持一下不就过去了吗？”
“翻祁连山我翻过，前后十天的时间，咬牙就过去了。我们到这里多少天了？一年多了，还要干多少年？万里长征也有头，在这里有头吗？”父亲上前一步说，“于副政委，你回去转告各位首长，不让我干，正好我还是想回老家，请批准。”
王二一乐了，他笑着说：“别生气，别生气，教导员要回家看看也是常情，等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
“你可不要许这个愿，营级干部你没有权力批这个假。上次就因为我没拉住他，我受了批，他挨了整。”
“没关系，我被整惯了，只要王营长批了，我就敢回去。”
“好了，好了。”于兵副政委知道父亲的脾气。他是认定了的事必干到底，有时候谨小慎微，有时候胆大包天，全凭他自己的想法行事。
“这里的事你们俩商量着办，部队休整几天也行。眼看天气转暖，争取在雪化完后把渠道挖通，开春后小麦能灌上水，今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当下必须解决一点给养，让战士们恢复些体力，五月份以前我保证挖通渠道。”
“我回去争取一些物资运来，你们也想想办法。”
“我们的办法就是组织几个人上山打猎！”父亲好像早就想好了。
“这是你的主意，我可不同意，出了问题，我可不负责。”
“那叫我们想什么办法，去挖草根树皮？”父亲执拗地看着于兵。
“动枪动弹要经过批准，不能擅自做主。”
“要是狼来了，放两枪也要经过批准吗？”
“这倒不用……”
“得了，有你这大政委这句话就得了。”父亲高兴地拍了一下于副政委的肩膀。这位比父亲大七八岁的于兵和父亲搭档三四年，明白父亲的鬼点子。他转过头对王二一营长说：“你可要把这个没长大的教导员看紧喽。”
“教导员在部队威信高、办法多，虽然我虚长几岁，还是要向他多请教……”王二一营长弯腰点头，表示一切服从的谦顺态度。
“以后我会配合王营长的工作。”父亲大概意识到刚才那些言辞有些出格。被压抑了近一年内心的憋屈，猛然在今天得到了释放，难免有些冲动，他看了王二一营长一眼说：“营长同志，刚才我没和你商量就给全营放了假，请原谅。”
“同志们本来这段时间就辛苦了，这个决定下得好呀，以后大小事情你定夺。”
“这怎么行……”父亲和于兵同时出口。
“今晚你就搬到我的地窝子里住，我不再担任教导员了，这个地窝子应该留给你。”听到了于兵副政委这句话，远远站在后面的刘星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
刘星去搬父亲行李的时候，刚好碰见收工归来的八班战士，胡日鬼一把从刘星手里夺回被褥，一屁股坐到上面，说：“顺风倒的东西，老领导的东西你再碰一下，打断你的腿！”
“你还不快去，要挨揍呀你！”刘半天挥着拳头说，“一会儿我们送过去。”
“我是助手，我为什么不能拿！”刘星挺直了脖子站在那里不动弹。
“你是谁的助手？”胡日鬼从铺上跳下来，直冲刘星过去。刘半天和胡军来几个人赶紧过去挡在他们中间，“去吧，去吧。”刘半天搡着刘星走出地窝子，避免了一场肢体冲突。
到了傍晚，胡日鬼抱着被子，刘半天抱着裤子，胡军来抱着枕头，其他人拿着碗筷、缸子、洗脸盆，排成一队把父亲的全部家当送过来，大家说：“全啦。”父亲说：“全啦，我的那个挎包呢？”
“哎哟，忘了。”胡日鬼放下被子就往回跑，那挎包里有父亲在山里捡的那块晶莹剔透的乳状白玉。这是父亲对那座莽莽天山的一个信物，还有那把基本不离身的驳壳枪。
那天晚上，父亲和于兵副政委聊了一夜，地窝子里只有他俩人。地上的火炉里，炭火一明一灭。门口处，月亮在雪地上一闪一闪地泛着清冷的光亮。
“你说那山里真藏着一些枪支弹药？”于兵已经不是一次提出这个问题了。
“我说假话？”父亲也不止一次这样反问，“战士们也说假话？现在王二一也可以做证。”“哦？王二一也知道？”于兵感觉有点吃惊，接着说道，“你说的我当然信，只不过，谁会在那个地方藏这么多东西？”
“我也想过多少次了，这些东西国民党放在那里，目的是什么？费那么大的周折。”
“是呀，与常理不合，况且李明天第二次都没找见。”
“那个地方不太好找，每个山头都长得一样，只有我和李明天带战士去过。”
“这件事情不简单，也不会这么过去，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这事我都想过，偏偏李明天的脚坏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早点好起来。”
“没有他，有你呀。你要再进山去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
“很难说，这里山太大，地势险峻复杂，也没有做过标记，除非找到那座山顶，可这样的山峰一座连一座，大概方向还能有点印象。”
“照你上报的清单看，这批武器弹药要是落到反动势力手里，可以武装一个师。可我担心的还不止于此，总感觉这里还藏着什么玄机。最近反动势力蠢蠢欲动，境外的敌对分子也在不断渗透。”
“边境线这么长，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把守，为什么让我们在这里开荒？我给家里写信告诉他们，我们已经不再骑马保边疆了，我们部队改为‘庄稼（装甲）’部队了……”
“哈哈！”于兵从铺上坐起来笑了，“你真会找词，你在文章中针对部队中存在的这种思想问题，专门做了分析，就如何加强教育做了精辟的论述，怎么你的思想还不通呢？”
“我反映的就是部队中普遍的思想问题。”
“你不是说屯垦戍边就是保边固疆最伟大的创举吗？”
“说是这么说，做也应该这么做，从长远看部队不开荒种地就无立足之地。但是就没有枪对枪、刀对刀那么利落。”
“等文件下来，你就按照你的思想，根据部队普遍反映的一些问题，开展思想整训活动吧。”
父亲和于副政委无话不说，一整夜讨论的都是部队的工作问题。天蒙蒙亮的时候，父亲披衣出去解手，看到一堆圆圆的鼓鼓的行囊堆在地窝子门口，父亲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软绵绵的，是一床军被裹着一团肉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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