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扑朔迷离陷奇洞 出生入死降神兵
九班长刘星带着九班七名战士和八班长赵海水会合后，格外兴奋，他们长短枪齐全，一路向着部队驻扎的地方前进，无视夜色茫茫中任何潜伏的危险。尤其是得知胡日鬼被救了，赵海水和黄河水、马不妨更是高兴得很，他们三个人走在队伍前头，不断加快速度。他们手里举着上了膛的盒子枪，空枪套子在屁股蛋子上拍得“啪啪”作响。
赵海水回头看看刘星背着长枪的一班人，指了指前面那座山说，“刘班长，我们爬上去，看看咱们连的宿营地还有多远。”
“能看到篝火就不远了。”刘星欣然同意。
赵海水他们三个轻装爬得快，一路踩草绕树往山顶爬去，惊起一些野兽四处奔窜。他们爬到山顶，点起火把，看到山顶像被切成一半的西瓜，平展展的山顶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那上面杂草浓密，鲜花盛开，在平地周围长着粗壮茂密的雪山塔松，有一块巨大的岩石立在一侧。赵海水首先想到将来在这里养马，四周的树林正好做栅栏……黄河水说：“操，这么大的一块石头孤零零地立在这里，好像有什么用？”
马不妨说：“靠拢一点，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三个人在离那块大石头不远的地方靠在一起，这晚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一闪一闪地照在这里显得非常诡异。经马不妨这么一说，三个人都有同样的感觉，三双眼睛往四周瞅，三个人紧紧地往一块挤。赵海水伸长脖子朝山下喊：“刘班长……”话刚出口，就觉得脚下一转双脚踏空，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下的泥土已经坍下去了，三个人顺着出现的洞穴齐刷刷地跌下去。等到刘星他们爬上来，赵海水他们三个人像蒸发了般没了踪影。
“赵海水……黄河水……马不妨……”刘星他们八个人合起来喊，也不见一丝回音。刘星阻止了战士们踏上山头的草地，他们找到了赵海水几人失踪的洞穴，用手电一照，黑洞洞的不见洞底。
一股寒气从地下冲上来，使刘星打了个寒战。紧接着刘星和几个战士趴在那里，对着深不可测的洞穴喊，也不见一丝回应，战友失踪，生死不明的疼痛压得刘星他们喘不过气来。这座神秘怪异的山顶，使这八名壮汉同时举起了长枪，全身的毛发也像这枪杆一样根根竖立起来。
黑暗中，刘星下意识地喊起每个战士的名字：“刘江、王力量、李大胆……”每喊到一个战士的名字都听到一声响亮的回答：“到！”七名战士一个也不缺，这使刘星稍放松了一些。“一齐喊！”刘星带头对着黑乎乎的洞口撕着嗓子喊：“赵班长……”七名战士攒足了劲，附和着班长齐喊：“赵班长……”喊声在这寂静的山中如同炸雷隆隆滚动，八个人扯天吼地地喊了有半个多小时，就是得不到半点回应。刘星稍作镇定，喊：“郭二狗、张兵、张武成、赵分田，你们四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我走，去找连长……”于是刘星带着三个战士，磕磕碰碰急急忙忙地折腾了四五个小时才找到了连队。
父亲听到这一消息，头一下子就大了，这比胡日鬼掉进洪水激流更让他揪心着急，这毕竟是三个人，而这山洞所出现的恶果比洪水更难预料。他立即吩咐三排长李明天集合起全排，带上全连的绳索，由刘星四人带路，一刻也没停地朝那座山奔去。
夜色迷茫，天快亮了也没有到达地方，父亲急得反复问：“没走错吧？你记清地方了吗？”
“该到了，该到了。”刘星抓耳挠腮，连续奔波数十公里的山路，已使他走路有些拐，但始终看不见那座山头，要按时间计算也该到了，可黑暗中群山起伏看起来都相似，却都不是。急得刘星边走边呼喊：“郭二狗、赵分田……”群山响着回声，却听不到留守战士的回应。
在东方泛白，天空透亮的时候，父亲看到了一座山头上冒着一股青烟，他低声说：“在那里。”李明天排长立刻带着全排朝父亲指的方向猛冲过去。如果不是那一股青烟，很难分辨出这山和那山，其实他们就在这附近大小山顶上寻找了几个小时。
摆在父亲眼前的是那四个留守战士指的一个大大的山洞。刘星喊：“这洞口怎么这么大！”他昨晚看过的洞口已坍塌成一个五十平方米的长方形大口子。郭二狗说：“你们刚走，就塌了。”
“我的娘！”刘星吸了口冷气，如果晚一步，他这一个班就会全掉进去。
早上的太阳把洞口照得很明亮，可是照不到洞底。父亲让战士们都退后，他自己趴在洞口观察。他看出了这洞的奇异，洞口全是泥土，下去四五米就是光滑坚硬的石板，一眼望去，石板平坦延伸无边，在石板的边沿，也就是洞口处，扁方形洞口斜坡而下，有一股清水顺坡而下，想必水大的时候就是一股暗流，水从光滑平坦的石板上滚滚流淌着。再探头望去，父亲胸前一块泥土跌落，几个人从后面把父亲的脚抓住往后拽，父亲忙叫着：“抓住就行了，抓住就行了，不要往后拽！”父亲又往前探了探，他在身下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父亲卧在那里，伸长了脖子还想再往前探头，几个战士死死地拽紧了父亲的腿。李明天叫道：“连长，危险，快回来吧。”
父亲说：“等等，等等。”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嘴唇也有些哆嗦。
李明天喊：“拉，拉！”父亲硬是被几个战士拉回到山坡上。父亲仰脸朝天，喘着粗气，他命令道：“不要靠前，都不要靠前……”
李明天说：“连长怎么啦？这洞里有什么呀？赵海水他们是掸到石板上还是掉到洞里去了？”
无论掉到哪里都不好，如果掉到石板上不死也得残，如果随洞而下，后果就更不堪设想。
父亲在山坡上躺了一会儿，平息了一会儿内心的惊愕，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直奔到山头边那块巨大的石头跟前。他眯起双眼像看一页天书那么仔细，那么神秘，他盯了半天嘴里蹦出一句话：“这是人为修筑的。”
李明天也眯起双眼看这块巨石，嘴里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有几十吨重啊，神仙也搬不动……”
“明天，你猜我在洞口看到了什么？”
“不会是看到了赵海水他们吧？”
父亲摇了摇头：“你猜不到的，不是亲眼所见，我也猜不到。你快把人都集中过来，下一步挖山。”
李明天瞪着一双惊骇的眼睛看着父亲：“挖山？”要把一座大山挖掉，一个军也要挖十年，难道智勇过人的连长疯了吗？“连长，连长，你没事吧？这些天你太辛苦了，你歇着，别着急，我用绳子吊两个战士下去看看。”
父亲摆了摆手说：“别胡扯，执行命令。”
父亲说着绕过那块巨石，在离洞口约二十米的地方站住，用脚跺了跺地面，随手捡起几根树棍，在长满茅草的地上插了树棍，他指着脚下十几平方米的地方说：“就从这里挖。”
全排人带了六把铁锨，三十多人轮换着在父亲指点的位置挖土。李明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父亲，他从父亲的脸上没有发现父亲神志上有什么异常，他觉得父亲心里装着一个巨大神秘的玄机。这个一贯能掐会算的排长，憋着一口气，抡起铁锨和战士们一道猛挖起土来。土层在挖下去一米多的地方，铁锨头碰到了硬邦邦的树枝，挖出树枝露出洞口，原来这地下是空洞。下面有四五米高的木桩撑起，木桩和木桩之间用方木搭起，方木上面铺着树枝、木条，再上面就铺着泥土。李明天惊呼：“这里怎么会是这样！”
扒开一个两米多宽的洞口后，父亲说：“拿绳子。”
九班长刘星说：“不用。”说着就要顺着一根粗壮的木柱子往下滑。
“等等，”父亲厉声说，“用绳子捆住他的腰。”
瞬间有另外两个战士腰上也拴上绳子，刘星带着他们先下去，就听到刘星大呼小叫：“好大呀，好大的山洞！”
“快找找赵海水他们掉到哪去了！”李明天对着洞下扯着嗓子喊。
“没有，没有。”刘星借着从洞口和塌下去的那个地方的光亮睁大了眼睛瞅，一股浓重的雾气从塌下去的那道洞口里飘过来，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好了，不好了！”刘星惊魂失魄的呼叫让父亲全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他一步蹿下去，也不顾拴不拴绳子，抱着那根木柱子“唰”地下到了洞底。
“怎么啦，怎么啦？”父亲脚还没有落地，就急切地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长，”刘星声音有点抖，“赵班长他们肯定，肯定……”
“别慌，肯定什么？”
“肯定是从那里掉进洞里去啦。”
父亲望着刘星指的那片蒸汽升腾白雾环绕的洞口，这是父亲早就知道的结果。赵海水他们坍塌的地方，正对着那道扁方形的山洞，他们只能是顺着被暗河冲刷而成的山洞而下，而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
父亲环顾着四周，这时候李明天和上面的战士们就像下饺子一样顺着木柱子一个个滑下来。
父亲说：“你们都原地站着不要动，把绳子接好等着。”父亲说着，独自朝山洞走去。他走近山洞边缘，扭头望去，漆黑的洞口光滑潮湿，从山体那边一溜斜坡下去，深不可测，白雾弥漫，只能听到有“哗哗”的流水声。山洞的上方原本是一个五百多平方米的天坑，不知是什么人用圆木在这上方搭起了这么大的天棚，除了这洞口上方没有办法撑上圆木，在洞的四周都密密麻麻地立着圆木。父亲退后几步，往后面走了十几米，回到战士们聚集的地方。战士们正忙着把带来的绳索拧到一起，只等父亲一声令下，几个战士都在争着要下到洞里去。父亲一脸严肃，没有说一句话。他又往前走了几十米，走到没有圆木顶着的地方，从地上拉起一根木棒“嗵嗵”顶了几下上方，上方是坚硬的石壁。他拿出手电筒往前照去，这是一个巨大的石窟，像一头巨兽张起的大嘴，看不到边，看不到底，手电筒的光柱像一只飘忽的萤火虫，只能在眼前飘来飘去，看不到洞里的任何物体。
“连长，准备好了。”李明天叫着，父亲走过去。
父亲把拧成两股麻花一样的绳索，仔细地检查了两遍，每根绳索最少也有五十多米长。两个战士被拴得全身像结了网，在确定没有问题的情况下，父亲亲手把绳索的另一头牢牢地拴在两根粗壮的圆木上，然后再分配每一根绳子由十二个战士拉起，慢慢地将两名战士从洞口往下吊去。
两名战士沿着洞口往下一点一点垂吊下去，立即被浓重的白雾淹没。父亲指挥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放着绳索，大家都紧张地屏住呼吸。当放下去十几米的时候，拽绳子的战士突然觉得绳子在手里空荡荡的，父亲抓起绳子往上提，下面立刻又有了分量，绳子又继续放下去。
一个多小时后，五十多米长的绳子放完了，仍然不见下去的两个战士有什么反应。父亲一挥手，大家一齐用力，一会儿工夫就把两个战士拽了上来，两个人上来后全身湿透，一脸水珠，张大了嘴吸了两口气说：“深，还深着呢……”
根据两个战士的描述，这是一条上窄下宽的山洞，宽处有数十米，窄处有两三米。弯曲而下，并不垂直但光滑如镜，拐弯处能够抓住洞壁休息会儿，却无法站立，顺壁流淌的山水越往下水流越大。
父亲决定把两根绳子连成一根，选一个胆大精壮的战士继续探洞。根据两个战士所说的情况，只要这山洞不是垂直下去，赵海水他们三个就有生还的希望。
绳子连接后，刘星坚决要求下去。父亲把腰间的枪挂在他的腰上，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拳。刘星就像一位誓死赴难的壮士，咬着牙帮骨，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泥斑。临下山洞前他向父亲、李明天和所有的战友，分别敬了个军礼，瞬间消失在冒着雾气的山洞中。
山洞弯曲光滑，刘星用一双腿蹬着洞壁不断下滑，为了减轻上面的拉力，他不断在拐弯处使劲抓住洞壁停一停。他在拐弯处不断发现赵海水他们在洞壁上留下的抓痕。
山洞时宽时窄，时直时弯，四壁水流飞溅，有时冰凉的清水直灌头顶。越往下滑越觉得寒气逼人，刘星浑身冒出鸡皮疙瘩，有时候浑身一阵哆嗦，他咬着牙关不断地沿着洞壁往下滑行。在滑行中，他想象着赵海水他们三个人掉下去的情景，他们没有保险绳索，只能沿着陡斜的洞壁往下直滑，在这千万年被山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山洞中，即便是再缓冲的坡上也难以站立起来，即便有能够飞檐走壁的神功，也无法不顺着这山壁滑下去。
刘星想到洞下的三个战友，浑身变得不太寒冷了，下滑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绳索放到八十多米的时候，父亲那颗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山洞还有多深？这么深的山洞，掉下去的三个战士还有生还的希望吗？但愿刘星能下到这洞底，能找回他们三个人。绳索还在一米一米地往下延伸，父亲多想让这绳子更长一些，他看绳子从战士们的手里不断滑下去，回头张望，他多希望能再找到一截绳子接上，他更希望刘星到达了洞底，绳子不再往下滑。绳子已滑下去九十多米，剩下的也只有十几个战士手里抓着的十几米绳头。
“继续，全放完。”李明天在指挥战士们继续往下放着绳子，他自己紧紧地抓住捆到木桩上的一点绳头。
战士们在一个接一个往后退，一百多米的绳子全放完了，绳子还是拉得那么直。父亲长叹一声，对李明天摆了摆手，李明天无奈地下达了命令：“往上拉！”
就在几个战士一齐抓住绳子往上拉时，一用劲绳子空空的，几个战士一屁股全蹲到了地上。这着实让父亲大吃了一惊，出现了这种情况，无非是刘星下到了洞底解开了绳索，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绳索断了，刘星摔到了洞底。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就又是一起灾难。
几个战士都坐在那里发愣，李明天也惊愕地看着父亲，满脸的疑虑。
“还愣什么，赶快拉绳子！”父亲边喊着边上去抓绳子。
“慢慢拉，慢点拉！”先前下去过的两个战士有经验地喊道，“拉快了下面的人受不了。”
绳子被放慢了速度往上提，拉上来两米多绳子还是没有一点分量，父亲有点担心了，他的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当绳子拉上来五六米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分量。大家齐心协力，又小心翼翼地往上拉着绳子，一百多米的绳子，用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拉了上来。当刘星露出了头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他眯着眼睛，喘着粗气，浑身疲软地像根面条一样瘫软在地上。
李明天急急地问：“刘星，你到了洞底了吗？你看到赵海水他们了吗？”
刘星只顾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天才“哎哟”一声说：“快勒死我了。”
“歇一下。”李明天瞪着眼睛问，“洞里碰到了什么？”这个平时聪明灵光的李明天，此时注意力全集中到山洞里了，他忘记了从一百多米深的洞里被绳子拉上来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深，还深。”刘星抬起头对李明天说，“排长，绳子不够长。”
“你看到什么了没有？”父亲坐到地上，把刘星的头放到自己腿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刘星枕到父亲的腿上很舒坦，父亲边问他边给他解着绳索，李明天他们也蹲下来给他擦着浑身的水渍。
“在下到最后，我突然悬空了，我看到山洞下面突然开阔，往下很深的地方有一片水影。我急忙抓着洞边突出的石块，往上爬了几米，我蹲在一个石坑里往下看，手电照去，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在很深的地方有片大海一样的水影。我拼了劲地喊了两声，这时候捆在腰上的绳子抖了两下，你们就把我提上来了。”
“山洞里的坡度大不大？”
“有些地方很大，就像一个大斜坡，如果不是很滑，人可以站起来走。”
父亲点了点头，他最担心的是，三个战士在跌下去的时候没有缓冲的余地。
“一些弯的地方，还有一些石头坑能站住人，还能停下来歇一歇。”
父亲说：“他们是很难停下来的。来，把我绑上，我下去看一看。”父亲说着就拿绳子绑自己，他也要亲自去看一下这山洞，确认三个战士还有没有生还的希望。
“不行！”李明天一把抓过父亲手中的绳子，“要下也是我下，你是一连之长，怎能冒这险！”李排长说得斩钉截铁，义正词严，其他战士也都说：“连长不能下，排长不能下……”刘星这时候翻身起来，紧紧地抱着父亲的腿叫着：“连长，连长你要下去，我就跟你再下去……”
“没必要啊连长，让刘星好好想想，画张图再想办法。反正绳子也不够长。”李明天排长说得有理，但父亲心头纠结如麻，不查明这三个战士的下落，不把他们救出来，决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父亲在一片恳求声中扔掉了手中的绳头。他起身环顾这偌大的山洞，心中突然一震，这人为掩盖下的山洞，肯定有天大的秘密隐藏其间。他让大家把带来的手电筒全部打开，朝着山洞的深处走去。偌大的山洞如同一片平坦的莽原，手电筒照程以外漆黑一片，脚下的石板光滑如玉，头顶上的石顶墨黑如铁，这是一个天然的大石壁，鬼斧神工，地设天造，没有沟沟坎坎，没有高低不平，即便闭上眼睛也可大步前行。
父亲越走越快，战士们越跟越紧。十几把手电筒如同一束束火把，在这一行人的前面摇晃着，画出一条条凌乱的不规则的光线。
走着走着，父亲突然停下脚来，父亲灵敏的嗅觉闻到一股淡淡的，对于他来说最熟悉不过的火药散发出的硝烟气味。
显然，李明天排长也闻到了，他悄声对父亲说：“我感觉不对，这里火药味很浓。”
父亲说：“关手电，全体卧倒！”
手电全部关闭了，瞬间一切都消失了，三十多个人似乎不见了，谁也见不到谁的身影，谁也听不到谁的气息，整个山洞静得如同死去了一般。
父亲在原地趴了一会儿，他做了几次深呼吸，仔细地分辨着这气味飘来的方向，然后独自朝前爬去。父亲爬出一百多米，这硝烟味越来越浓。父亲迎着这越来越浓的火药味，不顾一切地往前爬去，身下的石板平坦光滑，爬行比走更快。也不知爬出多远，当父亲一头撞上一块坚硬的钢铁时才停了下来。
李明天趴在那里等了许久，他在等父亲下达行动的命令，可半天也没听到父亲的信息，伸手摸去，父亲的位子是空的，忙轻声叫：“连长，连长！”也不见回应，忙从地上站起来，打开手电筒四处巡视也不见父亲的踪影，忙对还卧在那里的战士们吼道：“连长，连长呢？”
“不知道。”回答是一致的。
“全体起立，打开手电，找连长！”
十几把手电慌乱地晃动着，脚步声敲碎了这里死一样的沉寂。
父亲的前额结结实实地碰到一门大炮的炮架子上，他顾不得额头鼓起的疙瘩，忙伸手向前摸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在这天山深处，在这座山洞里能出现这么一门大炮。这是一门122毫米口径的榴弹炮，这么大体积的远射程大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上吨重的大炮用什么力量能够运到这山里来？他朝着手电筒摇晃的方向喊：“过来，到我这里！”
手电筒的光亮迅速接近，使父亲清楚地看到不仅仅是一门榴弹炮，而是排列整齐的十八门！
“哎呀！”只听李明天惊叫一声，愣在那里。
“愣什么，赶快过来！”可以听出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明天和战士们飞奔过来。他们看到，除了这十八门榴弹炮外，靠石壁摆着上百箱炮弹，在靠外一面石壁边上，摆着整整三百箱汤姆森和汉阳造步枪，每箱十支，整整三千支，子弹一百箱，每箱一千发，整整十万发。还有用油布裹着的TNT炸药数十箱……
这么大的军火库是何人所设，是从何而来，是为何用？父亲警觉地一边看着，一边想到了形势的严峻复杂。
“连长，这里有绳子！”九班长刘星一边惊呼着，一边去拉一门榴弹炮的后面拴着的绳子。每一门炮后面都拴着一根粗粗的绳子，绳子的一端连着炮栓，另一端固定在石壁上，每根长约十多米，如果连起来至少有两千米，这就可以让他再下到山洞里去探个究竟。
刘星此时还满脑子想着洞里的战友们，他用力拽了一下炮绳，没料到，只听见大炮发出一声山呼海啸般的吼叫，炮身平地蹦起十几公分，炮管往下一缩，炮身往下一坐，掀起一片浓烈的烟雾，一发炮弹从所有人的头顶掠过，在山洞口那里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炸得洞口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刘星被大炮的后坐力震倒在地上，身上被炮烟熏黑的地方，滴出几滴血来。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轰鸣所带来的震动惊呆了，有一半的人被震倒在地，坐在那里发呆。在这些人里，见过这榴弹炮的人不少，但也只是远远地看到炮兵老大哥坐在汽车上，后面拖着套着炮衣的榴弹炮，真正触摸和使用过这炮的人没有，连父亲也不知怎么使用。怎么会一拉绳子就会发射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父亲忙问：“有没有伤着？”
没有一个人回答，所有人耳膜还在嗡嗡地作响，每一个人的耳朵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牛皮纸。
父亲过去扶起刘星问：“怎么样？”刘星只是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父亲，问他什么，他只是摇摇头。父亲赶快用一块布子擦擦他的耳朵根和耳朵里渗出的血渍。父亲心里想，坏了，刘星千万别被震聋了。
李明天也跑过来大声叫着：“九班长，刘星！”刘星朦胧地睁着眼睛看着，摇着头。
战士们都在用一双手掌从两面反复地挤自己的耳朵，浓烈的火药味呛得许多人弯着腰咳嗽。这榴弹炮在野外轰鸣声就够大的了，在这封闭的山洞里更是振聋发聩，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轰鸣声，让胆小的人真能肝胆俱裂。多亏这是一群久经沙场的战士，尽管耳鸣咳嗽，但却没有别的异常，除了刘星以外，过了一会儿，所有人的神志和听觉都渐渐恢复了。
浓烟渐渐散去，手电筒的光亮又能让人清楚地看到这里的枪炮弹药。父亲吩咐李明天排长详尽地把这些军火登记清楚，不让任何人再挨近那些大炮。
“连长，要不要挑几支枪带回去？”李明天问。
“一颗子弹都不要动！”父亲口气非常坚决。
“原封不动！”还特意加了这么一句。
父亲从战士手里要过一只手电筒，观察着这诡异的山洞，辨认着这些枪支弹药箱上的年代号码。他推测出这些军火早在三年前就藏到这里来了，三年前这里正是兵荒马乱的年代，是哪支军队把武器储藏到这里？这些武器弹药足足可以装备一个师。
“报告连长，全部都登记下来了。”李明天带着一个拿着钢笔和本子的战士走到父亲跟前报告。
父亲把战士手里的本子拿过来装进口袋，命令道：“撤！”李明天去把人集合起来。刘星还傻傻地蹲在那里，父亲过去把他扶起来，跟着队伍走到洞口处，所有的人发出一声惊叫，父亲更是扼腕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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