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西巡！
县官永远不是县管。
比起北京朝廷，比起锦衣卫，地方下层官吏，更惧怕地方大豪。
无他，锦衣卫总是要走的。朝廷的关注，总是要结束的。但这些地方大豪，是要一代代在当地居住的。除非将这些人连根拔起。
这些人总是要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
你留一线，我留一线，就变成了政策的泥泽。
看似所有人都听话。但总是能将北京的严令软化成为烂泥。
韩爌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不敢贸然动手。
他不是怕杀人，也不是怕得罪人。而是怕一刀下去，杀不死人。等这些人联合反扑的时候，皇帝未必会保自己了。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历朝历代有很多办法。
但朱由检没有时间，徐徐图之了。
朱由检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亲自下手。
复制北京的案例，一个省一个省的将这些利益集团该敲打的敲打，该处置的处置。
如果走这个路线。
农民起义，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向蒋光头学习。
农民军打到什么地方，朱由检就追到什么地方，然后借农民军对地方的冲击，对地方上进行一系列调整，将自己的触手延伸过去。
朱由检的计划，用两三年间时间，将北方整顿一遍。最少让地方各利益集团。不再对中枢命令阳奉阴违。最后能借助，农民起义，对土地进行一些变更。
增加一些自耕农数量。
等等。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带着军队离开北京。
只是洪承畴识趣。
文武百官却不愿意。
这太不符合惯例了，神一元兵变闹得虽然大，但在很多人看来，不过如此，比起成化，正德，万历年间的各种反叛，兵变，根本不算什么。
这一点小事，就让皇帝御驾亲征。太不合适了。
纷纷劝谏。
洪承畴自然为皇帝辩护。
更有两人支持朱由检。
礼部尚书温体仁。
钱谦益早就被踢走了。现在在南京不知道有没有与柳如是勾搭在一起。
温体仁取代了钱谦益，温体仁想要飞黄腾踏，一点没有违背皇帝意思的想法，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一个人就是周延儒。
周延儒甚至暗恨，温体仁抢了他的生态位。
甚至越发卖力。
不惜与内阁韩爌打擂台。
朱由检见状，也不由感慨：“怪不得，这两人被列为奸臣。”
“就是好用。”
温体仁，与周延儒被后世评价为，柔媚，阿上。妥妥的奸臣。
没有任何主见，皇帝说什么就做什么。
是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在朱由检看来，这两位之所以是奸臣，固然是他们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最本质上，是跟错了人。
历史上的崇祯，无能不说，还不肯承担责任。最喜欢甩锅。
周延儒，温体仁自然背锅了。
他们这类人如果跟着一个圣明君主，将来的名声决计不会是奸臣。
就好像现在，他们未必完全体会皇帝是怎么想的，但皇帝既然指出方向，就勇敢的冲锋陷阵。朱由检自己反而不用下场了。
这一吵，就吵到了天亮了。
朱由检清晰听到了肚子的咕咕声。
半夜起来议事，商议到现在。朱由检说道：“诸位，先休息一下吧。吃点早饭。”
有些大臣眼前一亮，觉得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却不想，朱由检继续说道：
“然后，继续商议。”
朱由检今天一定要商议出一个结果来。
*******
文华殿廊下。
紫禁城城中，有很多长廊。
很多时候，设宴用餐就在这里。
今日也是。
内阁几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彼此相对。用着简单的早点。
“韩公，陛下的用意，你明白吗？”官应震说道。
韩爌说道：“猜到一点。是怨我办事不利，要亲自动手了。”
洪承畴猜到的事情，韩爌也能猜到。甚至比洪承畴猜到更远，更准。
“你怎么看？”官应震说道。
“我本心是不想陛下出外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是必须高坐九重，我等奔走行事，而今陛下越俎代庖。将我等至于何地？”韩爌说道：“更何况，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但用非常之法，代替法度。今后何以取信于天下人？”
“徐公，陛下与你最为亲善，你要好好劝谏一下陛下。”
韩爌说得很清楚。
所谓朝廷宗法，本质上就是大明朝廷与地方士绅之间的约定成俗的规矩。
朱由检用刀子，从太监集团搞到钱，而今想用刀子做依仗，从各地搞到钱，这其实还都在规则范围之内。大家慢慢斗法。
搞不过你，就认输服软。
出钱出力罢了。
但朱由检如果直接用刀子，去处置地方上一个个利益集团。就引起连锁反应。
兔死狐悲。
朝廷这东西，大家认你，你才是朝廷，大家不认你，你就不是朝廷了。
大明军队早就烂透了。
京营几乎是重建的。
在地方，特别是在长江以南的各省，大明朝廷几乎没有驻军。
其实，大明朝廷的权威，是靠士绅，靠百姓自觉维护的。维护的就是这层关系。
朱由检如果用刀子割破了。
影响将会十分恶劣的。
徐光启本质上也是士绅出身，他自然明白。
心中也十分矛盾。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陛下求治太急，地方上盘根错节，何曾将朝廷放在眼里，陛下到底年轻，有这个想法也正常。”徐光启说道：“说到底是你我无能，否则何至于此？”
“韩公，陛下托大任于你。”
徐光启一边说，一边将一个包子夹给韩爌，说道：“还请努力加餐饭。”
努力加餐饭，是让韩爌在处置地方事务上，用些心力，不要让皇帝着急。
韩爌苦笑说道：“这包子，我实在吃不下了。”
韩爌何尝不想，但他能动手，藩王，还是山东孔家。一个个都是大老虎。
“吃不了，也必须吃啊。”官应震笑道：“整个天下，都还指望韩公的。”
官应震，话里有话。
其实就是在说，你是内阁首辅，你不办事，谁办事。
韩爌无话可说。
他骑虎难下，心中越发有一个想法：“这狗首辅，谁爱当，谁当。”
但他想走，哪里有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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