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就好像后世很多白领，分不清楚韭菜与麦苗。
这也是朝廷体制的问题。
大明朝廷中枢官员与地方官员选拔，几乎是两条平行线。只有少数人才能在两者之间横跳。
大部分中枢官员，对地方情况不熟悉不敏感。
而大部分关乎地方百姓生死存亡的决策，却是他们做的。
好在朱由检挑选的内阁，还是合格的。
“诸位。”朱由检说道：“延安有饥民过百万，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已经很危险了。朕前一段商议移民之策，就是为这一件事情。”
“只是没有想到，还没有做，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朕召见诸位，就是为了商议这一件事情。”
“陛下。”曹于汴说道：“陕西局面虽然悬危，但到底还没有落实，现在就商议？是不是太迟了。”
“不迟。”朱由检说道：“看看日期，这是十三天前的奏报。”
“从陕西到北京，是用不了十三天的。”
“那么为什么这分奏报，会慢这么长时间。”
“朕想来，一定是有人想压一压，想将事情摆平，发现摆不平的事情，才立即发出。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等一会儿，第二份，第三分奏报就到了。”
“到时候，才会知道。这局面发展成什么样子。”
“现在先说钱粮的事情。”
“朕现在就要二百万石粮食，立即向陕西调用。内阁能不能做到？”
“陛下，朝廷粮仓就在两处，一处在北京，一处在淮安。而淮安的粮食已经调动过一次，就在今年年初，如果再调，一来也不够。二来今年漕粮？”
淮安的粮仓虽然多，本质上是转运仓，将江南的粮食存储到淮安，等船只来了，向京城运。
朱由检说道：“徐先生，京东今年收场如何？”
徐光启说道：“今年天气偏旱，但因为朝廷修建了不少水利，产量上不受多大影响，大抵有二百万到三百万余粮。”
朱由检点头说道：“淮安粮仓有多少粮食？”
“应该有一百三十万石左右，具体账目要去问户部。”
朱由检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说道：“已经没有一百三十万石，之前才调了十三万石到南京，供应南京京营。”
朱由检点头表示知道这一件事情。
南京京营已经在组建中，但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或者说正在解决。
那就是南京京营将士的授田问题。
不是没有田。
朱燮元在贵州也是屯了一些土地的，可以将这些土地分给将士。
问题是，南京附近没有空田。
这些将士将来长期在南京，将田留在贵州根本没有办法维护，更不要说，对很多人来说，贵州的田，狗都不要。
朱燮元屯田，也不是好田------贵州根本没有称得上田的耕地。
几乎从石头缝中找出一块土地，耕种。
产量也很低。
朱燮元屯田是了省钱，已经贵州的道路更难绷，从后方转运粮食的代价太大。不管种出多少粮食，就代表从后方少运粮食，节省出来的粮食。是种出粮食的数倍。
这样的土地，大部分京营将士根本不想要。
但南京附近一时间找不到空地。
所以就要增加军费。
给南京将士多发补贴。将来想办法解决土地问题。
毕竟从北京调过去的士卒，一一个家中都授田了，南京京营却没有，这不公平。
军费开支，户部商议过后，直接从漕粮中拨付。
也就是这一笔十三万石的开销了。
“陛下，臣觉得，不应该从淮安调粮了。”韩爌说道：“臣以为，从淮安转运太过艰难，而且江南的粮价，最近也越来越高。臣觉得朝廷应该派人去四川。”
“这几年四川收成不错，在四川收粮食。转运到关中。或者说，直接在四川收关中的粮食。等四川人将粮食运到关中，再给钱。”
“此乃军民两便之法。”
朱由检沉思片刻。觉得不错。
四川是天府之国，特别是天启年间一场大乱，安奢杀入四川盆地中。大加杀戮。死不少人。也空出来不少土地。
这几年下来，粮食产量反而高了。
这简直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局面。
安奢没有杀入四川盆地之前，四川盆地中地主士绅已经将百姓压榨到极限了，四川当地也是有很土寇的。这些土寇后来也与陕北农民军合流了。
只能说，四川环境比陕北好。所以百姓还能活，土寇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但安奢杀进去之后，杀了很多，很多土地空出来，随着安奢被打回贵州，这些土地被重新分配，换了新主人耕种。
压迫减轻了。
很多底层百姓看见了希望。
似乎他们能找到新的机会。
劳动积极性提高了。
才有粮食生产提升，甚至有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是很难维持的，毕竟安奢之乱规模有限，杀人也有限，杀人出来的空间。很快就会被新的利益集团填补的。
等填补完成。
底层百姓看到的希望与缝隙，又会变成了绝望。
韩爌政策，并不错。
节省了运粮成本。
朱由检说道：“户部而今有多少钱？”
毕自严说道：“户部没有钱。户部每一分钱，都用出去了，即便没有用出去，也都安排好去处了。臣是一点也挤不出来。陛下想要钱，应该问，宝泉寺，或者，锦衣卫。”
“不应该问臣。”
这一番话中，毕自严有着浓浓的怨气。
户部执掌天下钱粮。
而今推行银行法而产生的钱，不落到他手中。反而各种开支，却要从户部走。
户部变成了妥妥的冤大头。
毕自严对此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毕自严自诩为朝廷理财之臣，从来主张，天下所有赋税一孔而入，一孔而出。这并不是他揽权。朝廷各方面都缺钱。如果不通过统一调度，将额外开支压下来。这日子怎么过？
之前毕自严就是这么做的。
才有大名鼎鼎，毕婆婆的外号。
毕自严好了不知道多少心力，将六部九卿的小金库全部打掉，转头一看，这边出一个大的。甚至比户部还有钱，他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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