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陕西震动
三千石，其实不够神一元麾下吃多长时间的。
更不要说，得到神一元放赈的消息，沿边各堡，有源源不断人马过来。
神一元不知不觉之间，就发现自己麾下有过人马。
有些是士卒，有些仅仅壮丁。
但前文说过，九边的情况特殊，纵然是壮丁，也不完全是外行。从小耳熏目染，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稍稍训练，就是好兵。
神一元也知道不能再等了。
神一元立即召集自己麾下的军官，将新来的人分配下去。
数日之内，神一元麾下从几百人到万余人。当场跟着他的士卒，全部由官做。
“不数日，各地绝对会受到消息，现在我们就是赶时间。越快越好。”神一元说道：“我与老二兵分两路，扫平沿边各堡，记住找你们麾下，从各堡逃过来的人，只要开城放粮，绝对不是问题。”
“待扫平各堡之后，咱们在这里集合。”
神一元在地图上一点。
“延安？”
“不错，是延安。整个新安边堡，不过三千石粮食，其他各堡也不会有多少，唯独巡抚杨鹤，在延安赈灾。他一定有粮食。我们想要吃饱，只能往南打，纵然打下延安，也能南下关中。总能找到粮食的。”
“明白。”诸将齐声说道。
于是，神一元与神一魁兵分两路，沿着长城一路向东，只能到榆林卫西，榆林城乃大城，是附近的指挥中心，各家门的老家都在。
这些家丁聚集起来，不在少数，出战不敢。但守城绰绰有余。
神一魁不攻，随即回军。
神一元也是打到了宁夏后卫。然后回军。
就这样两军汇合之后，神一元一看，麾下两军，无边无沿，有十几万之多。
有一半壮丁，一半妇孺。
大家都知道，他们做了这样的事情，杀了朝廷命官，抢了粮食。等大军走了，朝廷一定会报复的。不走，等死啊？
好在都是九边出身。
很多经过战事的老人。天然知道，该如何行军，如何安营扎寨。神一元稍稍整顿，分前后两营，粗粗构建了五万军的编制。
自称大将军。号称二十万，大军南下，直取延安。
更要命的，其实并不是这号称二十万大军。而是这一件事情带来的影响。杨鹤一人之力，将这个火山口压制了一年多。各方面都到了极限。
神一元一起。
整个西北地区，一下子爆燃起来。
从宁夏，到甘肃，从甘肃到西宁。各地都有人杀官而起，更是一个个自称，奉神大将军之令。
西北大乱，已经掀起了序幕。
更重要的是延安。
这里是受灾最重的地区，也是陕北的核心。更是杨鹤赈灾的中心。
杨鹤安置了大量灾民，在延安附近，就是为了方便粮食转运。这里可以说是饥民最集中的地区。一旦这里出事。
如果说神一元是烈火。
这里就是干柴。
*******
延安府。
杨鹤听到了神一元造反的消息，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在地。
“父亲。”杨嗣昌一把搀扶住杨鹤说道：“你保重身体。”
现在的杨鹤比起几年前的杨鹤，浑若两人。
几年前的杨鹤身形偏瘦，但那是老人的自然体型。而今现在的杨鹤，却瘦的极其不正常。
几乎就剩下一副枯骨了。
这几年，杨鹤过得太苦了。
三年大旱，饿殍遍野。杨鹤负责赈灾，每天看见的，却是一个个活活饿死的人。让杨鹤心中如何能安？
杨鹤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心力，投身在赈灾中。
想尽一切办法，让百姓活下来。
挖野菜，种各种作物，包括徐光启推广的甘薯。吃一切看上去能吃的东西。
但不够，不行。
老天爷一心一意要杀人。
三年大旱，旱到什么程度，抓一把黄土都是粉尘。甘薯的秧苗都活不下去。
纵然朝廷给再多赈灾款，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不要说，朝廷的赈灾款够吗？
三年下来，有五百万了。足够打一场大仗了。但不够，远远不够。要知道陕西可有数百万，近千万张嘴啊。
怎么可能养下来？
更何况，这几年，旱情已经从陕北向周围扩散了。比如山西。
山西已经阻止了粮食西进了。
无他，山西自己都缺粮。
纵然在南方能买到粮食，想要运进来，损耗太大了。
面对这样的惨剧，杨鹤内心中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杨鹤是不是一个好官，暂且不论。但本心中，是一个圣贤书，有良知的人。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心安？
饭都吃不下去？
杨鹤甚至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从家产中拿出相当多一部分，来补贴饥民。
用尽了一切手段。
但然后？
除此之外，杨鹤还承受了巨大的非议。
首先，就是赈灾款。
朱由检力排众议，拨给杨鹤。朝廷上下不敢反对。但，不代表没有意见。在很多人看来，这种赈灾，规模太大了。
大明朝廷不是不赈灾。而是赈灾规模一次比一次小。
主要是朝廷没钱。甚至慢慢演变成为了，朝廷给出一些名额，度牒的名额，国子监生的名额，发卖。或者干脆卖荫官。你想让已故的父母有一个好名头，就要交钱。
大明故布政使一个价，大明故太仆寺卿一个价。
然后再减免赋税。
地方上自己想办法筹钱，也就落到了地方士绅头上了。这些地方士绅出了钱，影响力也就越来越大了。
而历史上崇祯做错的一点，就是对赈灾这一件事情，根本不上心，或者他无法上心。因为大明的财政窟窿太大了。
大到崇祯对任何一点钱，都无法无视。
纵然受灾了要交钱。
似乎，崇祯根本无法理解百姓受灾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才让本来过不下去的百姓，越发过不下去，只能造反。才有，崇祯者，重征也。
可以说，朱由检给杨鹤的赈灾款，是前所未有的。如此一来，很多江南士绅就开始阴阳怪气的了。
说什么都有。
虚报灾情。
杨鹤贪污。
甚至，救灾无用论。就是陈三槐说得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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