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杨鹤之心
百姓就该饿死。
人死了，问题就解决了。
百姓最好，安安做饿殍，不要给朝廷找麻烦。
反正死一拨贱民，将来还有的。
这是来自朝廷各方的暗潮。
还有地方士绅的不配合，甚至拉后腿。
最让杨鹤感到无奈的是秦王。
其实杨鹤不是不想讲灾民往南安置一点。比如安置在关中北边。别的不说，最少能减少粮食运输距离，屯田上也好一些。
关中虽然也旱，但好歹比陕北好一点吧。
但杨鹤做不到。
关中士绅集体抵制，最重要的是秦王。
关中土地几乎全部是秦王的，很多荒地也是。
杨鹤想找一点荒地屯田，秦王根本不许。一点也不配合。
杨鹤也拿秦王没有办法。
这才妥协到陕北赈灾。
总之，内外夹攻，他里外不是人。
这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杨鹤付出这么多。到现在，也到了极限了。
今年赈灾银，有两百万两，已经用尽。
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
老天爷还不下雨。
春耕的种子都没有发芽，只有很少部分河道附近的甘薯，发芽了。但到能吃，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青黄不接。
杨鹤已经向朝廷申请第二批赈灾款了。但第二批赈灾款下来，到粮食入陕，是需要时间的。
来得及吗？
杨鹤不知道。
而今就在这个时候，神一元造反了。整个陕北震动。
杨鹤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神一元造反直接影响，就是所谓的九边强军，一下子变得不可靠起来。杨鹤除却自己三千抚标，对其他军队都充满了不信任。
也无法信任。
本来，西北重兵云集。
如果单单看花名册，大军四十多万。即便现实有缩水，那也是十几万大军，这些军队本来是杨鹤依仗。
而今现在，一下子变成刺向他的致命一刀。
“区区残躯，有什么好保重的。”杨鹤说道：“陛下将大事交给我，我却将事情做成这个样子，我愧对陛下。愧对朝廷。军中的事情，我怎么能忽略了。”
“父亲，此事怎么能怪你啊。”杨嗣昌说道：“这三年不下雨，这种局面，就是神仙来了，这扛不住了。”
“事到如今。是时候考虑后事了。”
“城外百姓，就是火药桶，神一元一来，必然出事。到时候，这延安也守不住。不如------”
杨嗣昌压低了声音，低声说道：
“孩儿手中掌握三千抚标，可以直接出城，现在就是关中。以待将来。”
杨鹤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心中暗道：“傻孩子，这算是后事。而今进退之间，却是我杨家百年兴亡。”
“不。”杨鹤说道：“绝对不能这样做。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你都要死守延安。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提前准备。”
杨鹤心中明镜一样。
随着局面越来越不好。杨鹤明白自己就是火山之上，随时会爆发。杨嗣昌业很早就察觉到不对。数次劝杨鹤。
但杨鹤不听，却也默许了杨嗣昌做了一些准备。
“孩儿是有所准备，但面对这么多的饥民，实在是人心惶惶。”杨嗣昌说道：“孩儿实在没有把握。”
“无妨，你我父子同心，延安府还能守不住的吗？更不要说，朝廷京营，今非昔比。叛乱一起，京营一两个月内，必然飞至。你我父子仅仅要守两个月而已。”
“两个月还守不住吗？”
杨嗣昌思忖了好一阵子，说道：“可以。”
“你这就去布置城防，要万无一失。”
“是。”杨嗣昌匆匆去了。
杨鹤深深的看了杨嗣昌一眼，说道：“传令，我要出城，巡视各难民营。”
杨鹤心中暗道：“我儿，即便逃到关中，你我父子得活，你的前程也到头了。”
皇帝将陕西托付给他，可以说要什么给什么的地步，陕西赈灾，成为仅此于京营军费最大开支。朝廷将无数真金白银，砸过来。
杨鹤做成这个地步。
再怎么强调是老天爷不下雨，也是没有用的。
杨鹤必须承担责任。
也就是说，杨鹤估摸自己罢官是一定的了。甚至还有可能比罢官更严厉的处置。
这也就罢了。
杨鹤这一把年纪了，罢官就罢官，这官他也不想做了。问题是，杨嗣昌。杨嗣昌还年轻，未来有无限潜力。这一件事情，如果牵扯到杨嗣昌，那就不一样了。
杨嗣昌的前程一断，杨家未来几十年的前程就没有了。
杨嗣昌是杨家同辈中，唯一一个读书种子，顶梁柱。杨嗣昌如果倒了。杨家就没有未来。
有什么办法？能将杨嗣昌不被自己牵连。
杨鹤想了很久很久。
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我儿，你学着点，这才叫处理后事。”杨鹤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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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营沿着河谷修建的。
一来方便饮水。
二来，这几年唯一的粮食产出，就是在这些河谷地中。河谷虽然干涸了，但下面依然有水汽，有潜流。
一些耐旱的作物，还是能种出来的。
最多也就是甘薯了。
不是因为甘薯高产------没有水，什么东西都高产不起来。而是耐旱。
多多少少能收获一点。
但也仅仅一点。
张献忠，王自用，等十几个头目聚集在一起。
王自用，外号王和尚，十分能打不说，他麾下还有一批能打的兄弟，曾经做过响马，算是绿林大豪。也是难民营中，最有影响力的几个头目之一。
“听说了吗？神一元就要打到延安城下了。我们这些在城外的人，该如何处置？杨大公子，早就放话了，是绝对不许我们这些人入城的。”
“那是当然了。延安城多大的地方，我们这么多人进去，根本装不下。”
“更何况，他们还怕我们造反。”
一提造反这一件事情，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些难民营的首领，都是当场投降杨鹤的各路饥民。
杨鹤不是没有想过，打乱建制，分散安置在各地屯田。杨鹤都失败了。最后发现分散安置，还不如集中起来，直接供应粮食，这还减少粮食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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