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人心思变
而随着粮食越来越少，难民营中，粮食供给量，越来越少。
官府也就越来越难以压制这些头目了。
原因很简单，当官方秩序压制不住地下秩序的时候，地下秩序自然有主导权。
这些人之所以是头目，是因为他们手底下都有一批值得他们信任的人手。
有乡亲，有同袍，等等。
反正要处理这些人的事情，就少不了他们这些人。
而粮食越少，难民内部的争斗就越多，也就越残忍。
是的。杨鹤是严禁在难民营中争斗。绝对不允许杀人。但没有粮食，说这些都是屁用。
管都管不住。
杨鹤最后只能妥协，给这些一些半官方身份，有什么想法，直接与杨鹤沟通。杨鹤能办到的尽量争取。
这样一来，反而能将事情给办下来了。
而造反这个话题，也不是这些人第一次说了。
每天吃的，吃也吃不饱，饿也饿不死。整个人神经都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最重要的已经不是食物问题了。
而是绝望。
很多人早就想明白了。
朝廷是供养不这么多人的。这几乎等于养了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
这是多大的额外开销。
更重要的是，老天爷一直不开眼，不下雨。他们就一直这样消耗下去，每一个人觉得自己在杨鹤这个位置上，在朝廷这个位置上，也不会觉得一直养着，是什么办法。
难民营中，一直有两个传闻。
第一个是朝廷断粮的传闻-------这既有现实依据，也有夸张。杨鹤手中粮食越来越少，这是瞒不过人的。
再加上适当夸张，甚至不用夸张。这些人在焦虑的作用下，自然会产生不好的预期。
第二个传闻，更加骇人听闻了------朝廷要屠杀饥民。
大明军队的军纪本来就不好。西北边军的军纪也不好。这些年西北大乱子没有，小乱子不少，官府乱杀无辜的事情，从来不少。
再加上他们的处境。
人心惶惶之下，说什么都有。
张献忠忽然给可天飞一个眼色。
张献忠与可天飞是老乡，这两年已经勾搭上了，有些张献忠不好说的话，就让他来说。
“诸位，”可天飞说道：“而今这个局面大家都知道，朝廷赈灾的时候，是撑不了多久的。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而造反，也不失为一种打算。”
“说什么的？杨老大人，对我们不薄。”立即有人反驳道：“实在不行，咱们想办法便是了，杨老大人，不会不管我们的。”
此言一出，很多人纷纷点头。
人心都是肉长的。
杨鹤到底是心思，什么想法，这些人一开始看不出来，而今也看出来了。
对杨鹤还是很信任的。
张献忠暗中观察，发现这些人可以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就是真正的受灾乡民抱团，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为首的是赵秀才。
他秀才出身，不得不出来逃荒。同乡都信任赵秀才。由他为首，笼络了相当一部分人。在杨鹤面前也是非常得宠的。
毕竟是读书人。
方才出言反驳的就是他。
一部分，就是与张献忠一样。各种饥民投降的首领，这些人闹过一次事了，很多人心思都已经野了。
对于而今的局面，很多人感觉是机会。
说他们想造反打天下，是错的。但这些人的确想干上一票。趁着今日这个大好机会，起兵洗劫地方，将当初那些高不可攀的人，跪下来当狗。然后想办法捞上一大笔钱，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颐养天年。
毕竟，对这些人来说，才能是有的。
但机会是没有的。
这一辈子想要从正道上，荣华富贵，是不可能的。但让他们一辈子沉沦下僚，给人当奴仆，他们也是不肯干的。
这就是人心思变。
但阶级固化到极点，有才能，没有出身的人，根本没有出头之路。因为他们聪明，他们有本事，他们能看清楚，底层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狗一样的日子。
他们不肯过，却又无法走正路。
剩下的只有一条路了。
毕竟杀人放火，做大做强，是不需要拼爹的。只需拼命。
第三种人，就是中立的。
这些人是最多的。
不知道而今的局面怎么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就是跟着大流走，大家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秀才，你说的什么话。而今的局面。是我们想造反，是不得不造反，是的我也信得过杨老大人，但杨老大人，而今不也是没有办法？”可天飞说道：“他要是有办法，这赈灾粮，就不会越来越少。而今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我们能怎么办？不过是找条活路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些人是首领。现在还饿不着他们。但最下层，没有人庇护的妇孺，已经开始饿死了。一旦开始，就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批两批。
甚至是全部。
人心之恶，这些人都知道。
忽然一个人来到王自用耳边低语。
王自用眼前一亮，说道：“诸位，神大将军的使臣到了。”
“大家起身迎接。”
一行人还没有起身，就已经有一个进来。他一身甲胄，说道：“诸位首领，我是神一魁。我家大哥，让我过来，给诸位首领问好。”
赵秀才脸色大惊。但硬生生憋住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神大将军，可好？”
“我家大将军，已经破了保安。斩杀保安县令，不日就到延安城下，今日来，不是要劝说诸位英雄起事的。而是告诉大家一件事情。”
“延安城中的粮食，不足两万石了。”
“而朝廷赈灾粮已经用完了。下一批赈灾粮，估计要三五个月后了。”
“大家自己思量。”
“什么？”有人惊呼道：“两万石算什么？我们最少要有三个月的粮食缺口。谁能活到那个时候？”
所有人纷纷色变。
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的赈灾粮要完了。但没有想打情况如此紧迫。
两万石，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对于几十万饥民来说，根本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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