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刘香
“郑爷。”何斌说道：“我是大明子民，朝廷要对红毛夷动手，我自然责无旁贷。郑爷要红毛夷的城防图，红毛夷的兵力部署，乃至红毛夷长官的底细，我都能弄到。但搞定热兰遮，我实在有心无力。”
“诸位兄弟都知道，当初我老何，下定决心上岸做富家翁。当年的老兄弟都散了。而今身边只有十几个忠心的伴当，看家护院而已。如何能做到如此大事。”
“这不是我不肯，是我根本做不到。”
郑芝龙酒意上涌，打了个“嗝”说道：“看你，急的。兄弟一场，谁不知道谁，我会为难你。你将你方才说的，都给我整过来，我保你做富家翁。”
“须知，这一次朝廷要在台湾设县。设县就有很多位置，是当地人的。多得不敢说，什么巡检，各级班头，都能给你何家。到时候台南何家，何等威风，不比给荷兰人当狗强太多了。”
何斌一愣，顿时也心动的。
何斌其实也意思到一点，他融入不了荷兰人的决策层。
何斌为了在荷兰人的体系中往上爬，信了基督教，也受了洗，会说荷兰话。给荷兰人做了很多贡献。但荷兰人将他当做自己人吗？
没有。
这种深深的隔离感，何斌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
而郑芝龙承诺给何斌的看似不起眼，但却是何斌梦寐以求的待遇-----大明士绅的待遇。
何斌不想回家吗？
不想回福建吗？
是愿意给荷兰人当狗吗？
自然不是。
是大明内部各种利益早就被大明士绅给瓜分殆尽了。
何斌想回家，不是不可以，但回去之后，要夹着尾巴做人。再想有现在的威风，是不可能的。甚至稍稍走漏风声，表现出他何斌有钱，
等待他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下场了。
而现在台湾设县之后。
在很多地方上，都能与内地对比。
何斌就相当于本地士绅，今后，县令想做什么时候，就要找何家来问问。最重要的是科举。何斌在荷兰人麾下，就不要想科举的事情了。
但台湾设县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想到自己子孙，能够堂堂正正的登堂入室，考秀才，举人，甚至未来能够出一二进士。乃至朝廷大员。台南何家成为名门望族。
何斌心中就一片红热，立即决心将荷兰人给卖彻底，说道：“请郑爷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即组织百姓，箪食瓢浆，以迎王师。”
刘香看了这一出，确信郑芝龙方才说的话，是真的。
这才说道：“郑老大，你请我来做什么？”
“打台南？”
郑芝龙说道：“打台南，哪里用得了你。这一件事情，你只需做个见证，知道陛下的想法就行。老兄你的用武之地，是在南洋。”
“南洋广大，土王众多。西夷能用几百人占据一国一邦，我等难道不行吗？”
“西夷船坚炮利。”刘香说道：“而且有钱。”
没错，在刘香等人看来，西夷之船坚炮利，不是没有办法应对的。郑芝龙不就在料罗湾打败荷兰人。
问题是，有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能办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何斌这样的人，就是最原始的买办。他为什么给荷兰人效力，根本不是这些人有多厉害，而是跟着西方人办事，能赚钱。
这才是最重要的。
“朝廷也有钱。”郑芝龙说道。
朝廷其实并没有钱。但下面太多人觉得，这么大的朝廷怎么可能没有钱的。
“更有人，有火炮。一百门红夷大炮，说给就给。”
刘香沉思了好一阵子。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你现在穿上官服了，抖威风了。但兄弟们是信不过朝廷的。”
“不是，兄弟们信不过朝廷？”
“不是，兄弟们信不过，是你信不过吧。”郑芝龙笑道：“不过，我也信不过，我只相信实力。朝廷的千军万马，在陆上，是这个-----”
郑芝龙竖起了大拇指。
“但到了海上，就是这个了。”随即郑芝龙将大拇指向下面一指。
“更不要说，南洋天高皇帝远，从北京来一趟，就要几个月，朝廷怎么能管得住我们。”
“我在京城见过陛下，虽然年龄小，但是一个明白人。”
“我们对他有用，他就不会将事情做绝。当今陛下在，我一点也不担心。”
“那将来？”刘香忍不住说道：“将来怎么办？当今陛下不会一直在。”
郑芝龙说道：“到时候再说。来日方长。”
郑芝龙在“来日方长”这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刘香恍然大悟，只有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郑芝龙的用心。
暗道：“我还是太单纯了，郑芝龙从来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我方才还听说，郑芝龙将儿子送到北京。担心他的立场，而今是我想多了。”
“要成大事，一个儿子算什么？”
“只是，我要怎么办？”
刘香沉默不语，利弊一时间权衡不清。
郑芝龙笑道：“老刘，你不用立即做决定。这一次攻台，就先看看。看看朝廷的实力，京营的成色。再做决定。”
刘香说道：“好。”
郑芝龙心中暗道：“事成了。”
刘香既然这样说了。
就不会站到荷兰人那边了。
台湾之征可以发动了。
崇祯三年，六月十三日。
福州府。
熊文灿，一身戎装，斩钉截铁说道：“天下虽大，皆祖宗之土，虽一寸不可轻。今西夷无端，站我土地，开府建制，立衙征税，视我堂堂天朝无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本督奉上命，帅虎贲之师，复祖宗之土，尔等奋勇当先，有功必赏，倘若逗留玩寇，猥琐不前。必不念前情，请三尺剑斩之。”
“我等遵命。”郑芝龙为首，方国安副之。之后大小将官。纷纷出列行礼。
熊文灿板着脸说道：“祭旗，出征。”
一声令下，几十面大鼓，一瞬间敲响。熊文灿第一个登船。随即福建总兵下辖，一万五千人。战船数百艘。纷纷升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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