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国丈祭旗
朱由检岂能不知道韩爌的心思。
与张居正不同。
韩爌内心深处，是没有多少改革意愿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居正之死的影响力，是没有那么容易消除的。
大家都觉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更不要说有这些清流在虎视眈眈。更何况，改革这一件事情，本来就难。
谁肯为了大明朝廷，牺牲自己的身家性命不说，还要牺牲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韩爌如此，天下最顶级的文官大抵都如此。
改革，变法，已经成为一道看不见的红线，大部分官员都很默契的不去触碰。
韩爌也是如此。
内阁首辅，已经到手了。
如果能不做事情，那不太好了吗？
朱由检心中暗道：“我岂能如此轻松放过你。”
“国丈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朱由检说道。
“准备好了？”韩爌说道：“可臣听说，国丈一点也没有收敛啊？”
“对啊。”朱由检说道：“天下变法，没有不流血的。今日也是如此，不杀几个大员，天下人怎么会震怖？”
“国丈的分量刚刚好。送你祭旗。”
韩爌脸色苍白，心中暗道：【这是送我祭旗，这是用我祭旗吧？】
【这是要将我逼上绝路啊。】
周皇后的地位，没有一点松动的样子。他却要将周国丈给杀了。
韩爌现在其实并不怕周皇后。
周皇后说到底仅仅是一个皇后，大明后宫不得干政。周皇后的手，伸不出来，更何况，他韩爌也不是泥捏的。
但问题是，周皇后还年轻，不过双十年华。
韩爌已经老了。六十有余。还能有多少年？
韩爌在的时候，不怕周皇后。
他死之后，韩家怎么办？
“陛下，这不至于吧？”韩爌说道。
“什么不至于？”朱由检说道：“韩先生，还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有进无退。你只要做了，不管做到哪一步失败了，你的下场，都不会好。你现在只能将这一件事情做成，只要能做成。天下人眼中，你就是当代张叔大。”
“谁都不会轻易动你，包括朕。”
“进退，成败，功过，你想清楚了。”
韩爌沉默了一阵子，说道：“臣明白了。只是这一件事情，刑部是办不了的。需要锦衣卫出手。”
朱由检轻轻一笑，说道：“你为内阁首辅，只需要给锦衣卫写驾帖，锦衣卫还能不听话吗？”
其实锦衣卫还真能不听话。
驾帖，其实是锦衣卫行动的合规证明。一般来说，是锦衣卫行动之前，找内阁，或者刑部给事中，要求开驾帖。
有了驾帖，地方政府，各级衙门不得阻挠办事。
没有驾帖，属于程序违法。地方官真硬气，可以顶回来。
但朱由检现在说的驾帖，其实是借调程序了。
毕竟锦衣卫是皇帝锦衣卫，这一点，现在无比明确。任何人都不可能越过朱由检指挥锦衣卫。
“臣明白。”韩爌深吸一口气。
他回到了，内阁，沉默很久。立即写了他上任以来第一道公文。
《改银为元并开银行资国用策》。
立即发文给通政司。
通政司在官报上，头版头条。
一时间，北京城就热闹起来。
*********
嘉定伯府。
周奎今日大宴宾客。
前日，朱由检退还银子，让他好自为之。他还真老实了一段时间，但这一段时间，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他心中陡然放宽。暗道：“本来吧，我能有什么事情，我可是国丈。”
值当这一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故态复萌。
周奎大把搞钱，也是大把花钱，是京城风月行当的祖宗。京城很多闲散人员，都愿意给周奎这个面子。
一时间，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大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都醉醺醺的时候。
有人开始试探了。
“国丈，今个的官报，看了吗？”
周奎一摆手说道：“没看，我看那个做什么？”
“国家大事，国丈就不关心吗？”
周奎喝的满脸通红，说道：“我关心那些事情做什么？纵然外面天崩地裂，咱们在这京城中，花照赏，酒照喝，舞照跳？”
“你说，这天下大事，需要关心吗？”
所有人沉默片刻，
“好------”立即有人喝彩说道：“还是国丈境界高，乃是神仙中人，不似我等还在烂泥中打滚。”
“不，不，不。”有人拍马说道：“国丈分明是说，而今天下，圣君临朝，四海升平，正如王安石诗云：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这分明是颂圣啊。”
“为了当今陛下，干一杯。”
周奎自己都迷迷糊糊的，暗道：“我说得是这个意思吗？”
周奎不看报，其实是对自己的自信，自己是国丈，这一辈子不就是喝酒跳舞玩女人，操心其他事情做什么？
不过，被人一解读。好像是这个意思。
立即拍案而起，说道：“对，对，对。为了当今陛下，干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正待举杯。
忽然大门被硬生生踹开。
张同敞黑着脸，站在大门口，厉声说道：“锦衣卫办事，不相干的闪开。”
随着一声令下，两侧锦衣卫鱼贯而入，立即封锁了嘉定伯府的要害通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周奎大怒，说道：“什么锦衣卫不锦衣卫？你敢拿本国丈。”
“我还真不想拿。”张同敞脸色难看之极，心中暗道：“姓韩，专门给我找事。”
张同敞在朱由检身边，太清楚朱由检后宫中都有谁了。
张皇后，与周皇后，这两位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没错。做为情报头子，对于皇长子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是非常清楚的。甚至消息封锁，也是锦衣卫给办的。
韩爌不想沾手的事情，锦衣卫上下都不想沾手。
奈何，韩爌一封驾帖给了锦衣卫，还指名道姓的让张同敞来办。
张同敞能怎么办？
只能来办。
心中却给晋党又记了一笔，以备将来拉清单。
“但，来得来了，就跟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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