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别无选择
“韩公纵横朝廷三十年，两进内阁，而今恐怕也能两任首辅，韩公之权势，纵然叶公，方公也不过如此。但平心而论，韩公是陛下的心腹之臣？”
韩爌陷入沉思。
叶向高，方从哲，这两个人在万历晚年，都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独相经历。
看似权势滔天。
但实际上，根本不一样。
那时候，万历殆政，大明朝廷官员缺少近五成，朝廷很难正常运行下去，几乎都停摆了。两个人在内阁第一天，都是请补充阁员，补充六部官员。
但万历不听。
整个人与其说是独相，不如说，一个人为整个天下收拾烂摊子。
勉力为之而已。
他韩爌是不一样的。
他以自己的班底，真正掌握新内阁的大权。朝廷上下，几乎是一言九鼎，不仅仅是对他自己来说，是极大的好处。对晋党来说，也能惠及后世。
如果没有张四维，王崇古等人的余荫，韩爌想要一步步走到今天，是很难的。
而今他当上内阁首辅，权势不仅仅不在叶向高，方从哲，恐怕也不在张四维之下，甚至能摸一模张居正的权势。
但毕自严一句话，提醒了他。
他心中自问：“我是当今皇帝心腹重臣吗？”
韩爌内心中立即给自己一个答案：“不是。”
而此刻，毕自严语气严肃说道：“天下大权不可与人。但凡与人，无非是亲与能。”
“或者，既亲且能。”
“韩公与陛下之间，有过什么，不用在下说，而今陛下举天下与韩公，君臣想得，有风云龙虎之变。在下为韩公高兴，但将来？陛下是何等人，内阁之权，岂能久寄臣下？将来，陛下想要回去。韩公，又当何去何出？”
“自古以来，上山容易下山难，上九仞之山，入云霄之上，更是难上加难。”
“更不要说，陛下要韩公做的事情，将来天下攻韩公的人，恐怕有若过江之鲫，当今张太岳遇见的局面，韩公也不会少，还请韩公三思。”
韩爌沉思片刻，说道：“毕兄，你从你的角度，这一件事情，能不能成？”
毕自严心中叹息，自然知道韩爌的选择了。说道：“自然是可以办，但办到什么地步，那就不好说了。”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非我可以知的。在下告辞了。”
毕自严随即行礼。起身离开了。
韩爌很清楚，毕自严决心不跟着韩爌趟浑水了。
毕竟这里面风向有多大，别人不知道，毕自严管财政的能不知道吗？而且毕自严是东林出身，并不是晋党出身。
而徽商与东林之间关系密切。
比如徽商大户，吴家。最鼎盛的时候，万历年间，给自己家族六个兄弟，每一个搞了一个中书舍人的荫官。
号称六中书。
在天启年间，被魏忠贤反攻倒算，六中书，死了三个，家破人亡。
还有很多大商人，如郑家，程家，汪家等等。
这种给晋商张目的事情，毕自严不愿意做。
这也是毕自严之前警告的原因。
韩爌叹息一声，说道：“那我就不送毕兄了。只是从今后，望毕兄一路好走。”
毕自严再次行礼说道：“相公珍重。”
韩爌看向张正学，说道：“你觉得如何？”
“别的我不敢说，但看上去行得通。”张正学说道：“韩公为首辅，又有陛下的尚方宝剑，地方官员谁敢包庇？以我家的手段，足以吃下很多份额。”
“只是，毕尚书如此说，我也有一点担心。”
“韩公，我张家辉煌过，祖上出过首辅，更明白一件事情，到了我们这个级别，就已经不追求一时的的财富。而追求世世代代，细水长流。”
“如果这一件事情太危险，韩公也不用为我们着想，毕竟韩，张两家在，蒲州帮的父老乡亲，互相扶持，纵然是陛下，也不好无罪杀人。”
“所以------”
韩爌叹息一声说道：“你说得对，但你与毕自严都没有想过，陛下既然拿出了这一套方案，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了。”
“这一件事情，我们能做，别人不能做吗？”
“你还是觉得，官应震是找不到几个徽商大家族吗？”
“你有没有想过，家里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盐。”
“对。”韩爌说道：“你觉得，陛下实在找不到钱，不会查盐吗？”
张正学忽然一动。背后冷汗直冒。
张正学这一段时间，就在锦衣卫中。他看见了锦衣卫的飞速扩张。之前锦衣卫总数不过一万多人。分散各地。
但张正学看来，这一段时间，锦衣卫新进之人，就有一万多人了。
而且，之前锦衣卫很多人，都是滥竽充数。挂个空名吃饷。而今锦衣卫，已经连番立下许多功劳。早已今非昔比。
一想到朝廷查盐。
张正学首先想到，就是大批锦衣卫，查抄张家口范家的场景。
一想到，这个场景，很有可能出现在蒲州。张正学就浑身一个激灵。
晋商染指的盐政，能不能查？
绝对不能查。
一来，盐政上的东西，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习惯了，也就没有刻意隐藏了。
二来，朝廷真决心要查，那就不是查出查不出来的问题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韩公你的意思是？”
韩爌悠悠然说道：“陛下，看似给了我选择，我其实没有选择。一旦我不答应。且不说立即有其他人代替。单单说陛下要为明年的财政缺口发愁。这个缺口，怎么解决？”
“杀魏忠贤？杀成国公？”
“现在是不是要杀我了？”
“当陛下，将这一件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这一件事情，行也行，不行也行。我没得选了。”
韩爌心中感叹，暗道：“最近反应迟缓了。回来之后，才反应过来。”
其实，朱由检现在还真没有这个心思。
只能说，当权力到了一定程度，下面人就会自动给上位者加光环，什么深谋远虑，明见万里。和所谓的大棋党，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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