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大明的资本主义改造
韩爌想明白之后，说道：“请陛下放心，臣给担保，陛下每年能从银行上，拿到五百万两。”
朱由检心中暗恨，暗道：“这一定不是三七分账。”
朱由检很清楚，这五百万两，根本不够花。
但朱由检没有反驳，而是说了他最想说的东西，说道：“可以，但韩公，你给多少，朕都不说，但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清楚。”
“朕要你当首辅，给你大权，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如果能够解决问题，你拿多少钱，朕不在乎吗，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朕最后一个要求，就是限制。”
“各家银行既然有钱，借给谁，都是借？何不借给朝廷？”朱由检说道：“放心，朝廷也不会白要钱的，你对朕也要有信心，不到生死危机之时，朕不会乱借钱的。”
韩爌一愣，暗道：“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
一时间，他陷入两难之中。
要么多交税，要么多借国债。
反正就是要让晋商，对大明国库有一个保底承诺。
不管什么时候，大明朝廷都能从晋商这里拿到钱。
“陛下，晋商虽然有一些银两，但如何能撑得住国库的开销啊？”韩爌苦笑说道。
“所以，韩卿就要好好治国啊。朝廷治理好了，各地赋税都收上来，朝廷没有赤字，自然不会在乎银行上收多少钱，但如果朝廷赋税收不上来，朝廷运转不下去。”
朱由检眼睛死死盯着韩爌，说道：“朕这个燕王，也不在乎死多少商人。”
韩爌顿时有一个感觉：【这个首辅，我不当行不行？】
不用他问出口，他就知道了。
不行。
韩爌感觉，朱由检早就锁定了他了。
今日他不答应，根本不行。
韩爌甚至有一种感觉，今日他答应，晋商不过给国库无限保底。如果他不答应，现在朱由检就将晋商杀了，填满国库。
“臣明白，容臣回去好好想想，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朱由检起身相送，说道：“朕将天下托付给先生了。”
韩爌笑不出来。脸色凝重的走了。
朱由检也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财政危机暂时不大了。”
银行的收入是一部分。
现代银行体系，对财政产生的影响之一，就是朝廷可以赤字运行了。
如果拿大明财政表，与后世国家相比，就会发现大明财政其实是相当健康的。不过每年有几百万两的赤字吗？放在现代国家，那叫事？
我大美利坚欠债，欠出天文数字，也没有见国家倒台吗？
问题就在于这里。
后世国家借钱，是有人借的。
除非信用破产。
但大明朝廷根本没有人去借。而今有。
朱由检搭建的银行体系，更类似于清代的票号，但也足够了。从此晋商就是大明的储蓄罐。
朝廷有钱的时候，对于一些灰色地带，朝廷不好插手，但大赚特赚的生意，都让晋商来办。但晋商对国库保底的义务。
等朝廷没有钱的时候，就必须大笔大笔的借给国家。
朱由检可以确定：“晋商不破产，大明不亡国。”
而今即便晋商破产，大明也未必亡国。
须知，晋商只是大明大商帮之一，并不代表，大明仅仅有晋商啊。徽商，浙商，都是一等一的厉害。朱由检可以用银行体系，将这些商人，一一拉进去。
不折腾完这些商人，大明就不会因为财政而亡国。
但朱由检其实十分清醒。
他看似霸气让晋商保底，但实际上，在权力上做出了重大退让。
让商人参与到了权力中枢。
用权力换了金钱。
正如朱由检说的，万历的矿税，天启的魏忠贤，想尽各种办法捞钱，最后都弄得一地狼藉，也没有搞到多少钱？
为什么？
因为，做生意要讲规矩，在同样的规矩下，大家才能建立信任，才能赚到钱。
而没有统一的规矩，那就是抢钱。
自古以来，抢钱都是最没有效率，最没有技术含量，同样受到抵制最大的财政行为。
朱由检为什么能从晋商这里拿钱，是朱由检在给韩爌建立规矩，而不是抢钱。
朱由检的规矩中，虽然有一点霸道，但晋商也是能赚到钱的，所以晋商不介意给朱由检分钱------给谁分钱不是分钱。
晋商就是搞政商关系起家的，这种事情门清，问题是之前给各公公，各位大人孝敬，这一次是直接塞进国库里了。
规矩这东西，从来是相互的。
能够有用约束他人，也能用来约束自己。也就是朱由检。
“这大概就是大明的资本主义改造吧。”朱由检心中苦笑。
之前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是因为大明的财政基础是田赋，没有田赋大明朝廷就无法运转下去。但田赋一年两千多万石粮食，换成银两，不过一千万两上下，再加上地方截留，中枢拿到的不过六百万两，甚至更少。
而银行整个体系能够提供一年一千万两。
银行体系就变成支撑大明朝廷运转的基石。
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大明朝廷自然会从封建主义，过渡到资本主义，因为没有这些银行的支持，这些钱朝廷是收不上来的。
更重要的是，各地士绅，其实分割到各府县，很难形成合力。这就是松散的东林党。
而商人就不一样了。
商人是很容易抱团的。
那时候，朱由检就要面对一个庞大的经济综合体了。这种博弈会更加复杂。
朱由检自然不喜欢这个局面。
但朱由检也是不得不为之。
历史上崇祯是怎么做的？
加三饷。一年多征收了八百多万两，最多的时候，一年多征收一千一百万两，但从来没有征收齐过，更不要说，遇见连续十年的大旱。
崇祯重征，可以说是大明灭亡的主要原因。
本质上，就是一件事情，大明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路线的破产。不管是士大夫不愿意承担责任，还是士大夫阶层也因为结构性的问题，拿不出钱来了。
但结果就是一样的。
老路走不通了。只能走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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