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江南卢象升
“今后勋贵之首是，卢象升，与孙传庭。”
“二者选一。”
“而我------”
越想越酸。洪承畴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了。
实在是勋贵与文官不同。
内阁首辅，最多两任十年出头。
然后就要还乡。
自己积攒的政治资本，更多是给弟子，给不了自己家孩子。他死后两三代后，他留给家族的荫蔽，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勋贵就不一样了。
一旦那一家坐稳了勋贵之首，那就有极强的延续性。
不信请看，魏国公徐家，英国公张家，成国公朱家。
洪承畴见风使舵，已经习惯了。
很快就自己站那边，对自己最好。但其他人没有这么灵活的身段。
孙传庭早就自认为皇帝的人，不管皇帝说什么，他都支持。
最矛盾的两个人就是卢象升，与袁崇焕。
两人都是第一流的聪明人。岂能不明白皇帝的用意？
封爵，看似是封爵。实际上是让他们与文官集团决裂。
只是他们内心中复杂之极。
他们都是文官出身，而且背后都有大佬支持。东林党一脉。新的勋贵，就代表新的站队。从此他们必须与东林党一刀两断。
否则，首鼠两端的人，会死的很惨。
朱由检也需要他们两人表态。
朱由检问道：“袁卿，卢卿，你们两人什么意见？”
袁崇焕想了很多很多，他沉默片刻说道：“臣赞同，臣一心只想定辽，但细细想来，定辽之战，必然是兵马数十万，举国之兵。辽东方面投入如此多大军，不令朝廷掌之，臣也担心有太阿倒悬之危，如果一切兵马都归于中枢，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臣举双手赞同。”
袁崇焕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但最后下定了决心。
袁崇焕真是东林中人吗？
其实很难说。
袁崇焕对于东林的学说，政治观念，其实没有什么认同。袁崇焕一辈子功名都在一件事情上，就是定辽。
定辽侯，这个三个字，太合他心意了。
袁崇焕反复思量，他已经五十多的人了。这一辈子还能打几年？
建奴今日虽然大损，但根基尙在，而大明这一次也损失惨重，没有几年不可能出塞，也就是说，袁崇焕估计，自己打完辽东，就该回乡了。
东林党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用了。
韩爌忍不住眉头一动。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袁崇焕不是他的弟子了。他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内心中忍不住一阵愤恨，暗道：“陛下，真是好手段。”
但气归气？
但他能怎么办？
一想到方圆十里到底都是尸体，看到周围这些骄兵悍将，韩爌能说什么？
只能心中暗暗嘀咕：“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真舍不得。
他恍惚觉得，内阁这位位置，就好像一桌山珍海味中，忽然夹杂了一碗臭豆腐。
内阁大权在握，比历代内阁的权力都大。这臭豆腐，就是朱由检折腾出来的事情。
臭豆腐对于不喜欢吃的人，与屎没有什么区别。
而他就不喜欢吃。
卢象升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陛下，臣以为臣之功劳，不足以封侯，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检微微一愣。
这是意料之外，预料之中。说道：“你确定。”
“臣确定。”
“不许。”朱由检说道：“赏功罚过，乃朝廷之责。你此战有功。岂能不赏。”
“陛下，朝廷自有法度，统兵在兵部，五军都督府，陛下另设机构，绕过内阁，统领诸军，臣不知道，陛下准备将朝廷置于何地？”卢象升说道：“臣非不受陛下之赏，实在是觉得，陛下之法，违背祖宗之法。臣不得不进谏。请陛下三思之。”
卢象升不是不知道自己只有一点头，就可能是勋贵之首。
实在是他对皇帝越来越警惕。
也不能怪卢象升警惕皇帝。
大明万历，天启两代皇帝，在大明做得都是什么事情？
矿税，简直是明抢。魏忠贤，更是明抢。
而且江南就是劫掠的重点。
这也是江南士大夫对皇权隐隐约约对抗的思想根据。
他们已经看透了。皇帝一旦掌握大权就想捞钱，而捞钱的手段，就是不择手段打击他们。
可以说是皇权与臣权的立场争斗。
也可以说封建体制，与资本主义萌芽的争斗。
双方斗了这么多场了。
谁不知道谁？
卢象升怎么知道，到了朱由检这里就改邪归正了。
而且卢象升怎么看，怎么觉得，朱由检不是要改邪归正的样子。
皇帝的军费是怎么来的？
魏忠贤为首的太监集团献出了自己的性命，财富与土地。
而成国公现在还在诏狱之中，不知道下场如何？
朱由检还掌握了数万京营，让朱由检掌握了四镇兵马，十万战兵。那朱由检才真正成为燕王了。
而在卢象升为首的江南士大夫看来，这不是燕王再世。
而是安禄山再世。
这一点都不夸张。卢象升只要想一件事情，就忍不住颤抖。
钱。
大战抚恤，赈灾，花钱如流水。
如果再编练十万大军，这需要的财政缺口，那不是几百万两，而是要上千万两？
这笔钱，该从什么地方出？
卢象升心中仿佛看见了江南市井血流成河。他怎么能安然受命。
卢象升此言一出。
韩爌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这个卢象升，怎么是一头倔驴。”
韩爌内心中十分复杂。袁崇焕投了，他不高兴。此刻见卢象升死扛。他也为之担心。
说到底是，韩爌到底不是江南人。他是山西人。
韩爌的家底，也不怕太监勒索。因为晋商从来是走政商关系的高手，不要说明代了，就是后世也是一样的。
不怕太监勒索。只要公公肯背书。给公公的贿赂算什么？晋商有办法折腾出钱来。
但江南士大夫就没有这样的软骨头，说到底，江南距离京城远，而山西距离京城近。晋商回旋的余地大。江南士大夫回旋的余地小，也与京城权贵不好搭上关系。
只能对抗了。
所有人都不敢做声，等待朱由检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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